高樓之上。
莊真景坐於主位。
國師立於身側。
道童神色複雜。
少年天人跪在地上。
「你想問什麼?」這少年天人深吸口氣,咬牙開口。
「你在跟誰說話?」莊真景淡淡道。
「天仙老祖。」少年天人低下頭,悶聲道。
「嗯。」莊真景平靜道:「方仙宗的聖女在哪裡?」
「她今日一早,便離開了。」少年天人沉聲道。
「你召喚人間諸神,是她的提議?」國師沉聲道。
「是我的主意。」少年天人遲疑了下,又道:「但確實是因為她而召喚諸神。」
「昨夜號召諸神,小世子今日暴斃,極有可能是被人以魔功吞噬,你作何解釋?」莊真景語氣冰冷,這般說道。
「我乃堂堂天人,神王后代,你敢疑我勾結魔道?」
少年天人頓時大怒,瞬間起身。
然後被莊真景一腳踹在臉上。
少年天人重新跪好。
「抱歉,剛才我說話大聲了些。」
少年天人低聲道:「但我大氣運在身,一旦修行魔功,就會遭天道所棄,失去氣運,無法號召諸神!我能請神,就證明我並非魔道之輩……」
莊真景沉聲道:「方仙宗的聖女呢?」
少年天人遲疑道:「她回方仙宗去了。」
國師皺眉道:「貧道先前已經發去消息,方仙宗聖女並未回山,除此之外……從京城去往方仙宗,這沿途的山神、土地、城隍,都給貧道回了消息,未曾見過方仙聖女。」
「不可能啊,為了表示禮數,我還派了十六名道門弟子,護送她回返山門。」
這少年天人驚愕道:「如果臨時改道,未返山門,這些弟子也該傳訊於我……」
「死人是不會傳訊的。」
莊真景忽然開口。
場中氣氛,驟然寂靜。
國師遲疑了下,才再度開口:「若有正統道門弟子身死,當地的城隍都會暫時收留,報知道門祖庭。」
「若是魂飛魄散呢?」
莊真景冷聲道。
「……」
國師不再言語,瞬間掐起印訣,化作遁光離去。
不到十個呼吸,遁光歸返。
國師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十六名道門弟子的命燈,確實已經熄滅了。」
「……」
莊真景面色冷漠。
方仙聖女,擺明了有問題!
他深吸口氣,看向了國師。
國師遲疑了下,看了那天人一眼,旋即施禮道:「涉及仙界軍務,一切全聽神尊吩咐!」
莊真景平靜道:「不惜一切代價,號召各地神靈,日落之前,找到她的蹤跡!」
「明白!」
隨著國師的聲音。
莊真景縱身一躍,化作遁光,離開此間。
少年天人鬆了口氣,轉瞬間臉色漲紅,罵道:「一個小小的天兵,來了人間,倒是耀武揚威起來了!」
「不惜一切代價,號召各地神靈?他以為他是誰啊?」
「沒有天庭法旨,未曾掌握五雷正法,各地神靈憑什麼聽命於他?」
啪地一聲!
少年天人忽然挨了一巴掌,愣在原地!
「你敢打我?」
少年天人看著國師,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人間之神,可以不用聽命於他,但必要聽命於貧道!」
國師面色冷冽,說道:「這位天神,心中盛怒,先前已經擺明了,他不把你這天人的身份放在眼裡!此事因你而起,他卻沒有懲罰,你以為憑的是什麼?」
道童緩緩開口,說道:「是恩師的許諾!但凡涉及仙界的軍務,全聽神尊的吩咐!」
「意思便是,關於你的事情,屬於人間事。」
「只要他願意放你一馬,恩師便會以國師的名義,號召人間各地的神靈,全力協助!」
說到這裡,道童才嘆息一聲,道:「所以,他給國師一個顏面,沒有處死你這個下一任的道門之主!」
「什麼?」
少年天人聞言,怒道:「我乃神王后代,主宰此方世界下一個時代的方向,未來的當世道門之主,大氣運加身,莫非他敢殺我不成?」
「你有沒有資格成為當世道門之主,還不好說!」
國師面無表情,道:「事畢過後,貧道必定稟明天庭,恭請聖裁!至於你,這段時間,面壁思過,不得再有任何動作……」
聲音未落,國師已然化作遁光,就此遠去。
少年天人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下一刻,怒而揮袖。
盛怒之下,樓中的物事,全數破碎。
「你們這些泥腿子,渾然沒有把本座放在眼裡!」
「人仙了不起嗎?」
「老子遲早成仙!」
「待我成仙之日,你們都要灰飛煙滅!」
這少年天人咬牙切齒,又想起什麼,哼道:「方仙聖女,膽敢將我當做棋子?找不到你,老子先覆滅方仙宗,以泄心頭之恨!」
——
日落之前,國師便傳來了消息。
方仙聖女,自西南方向離京,隨後失去蹤跡。
根據各地的山神、土地、城隍等人間之神來報,可以大致劃定,方仙聖女消失在「迷霧大山」一帶的範圍。
與此同時,十二位內閣禁衛,也分別發來了消息。
他們雖然不是奉旨下界,也沒有號令人間神靈的權柄,但他們都是精銳之中的精銳,自有諸般手段,得獲消息。
「我以天神之威,震懾一方山神,獲知了些許蛛絲馬跡,掠奪嬰兒氣運者,從我這裡,往北而逃。」徐辰消息傳來。
「我根據氣機流轉,那名嬰兒死去之後,有氣機往西南方去。」高丘這邊也有消息傳來。
「此城有十餘位陌生修行者到訪過,昨日離去,雖然當地神靈未曾察覺這幾名修行者的異狀,但根據他們的動向,懷疑去了東部……」岳空塵的消息也傳了過來。
十二名內閣禁衛,分散在不同的地界。
根據自身所處的地界,給出了方向。
徐辰所在位置的北部、高丘所在位置的西南、岳空塵所在位置的東部、京城所在的西南方向……
「根據我等所在位置,以地勢圖查看,可以鎖定,掠奪嬰兒氣運者,都在朝著同一個地方匯集。」
莊真景沉聲道:「迷霧大山!」
根據國師的情報,這是此界當中,最為神秘的地方。
上一個紀元當中,天庭大軍降臨,盪魔驅邪,滅盡妖孽魔祟,封閉此界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得以重開!
而這迷霧大山的位置,是上一個時代里,神魔大戰的最終戰場!
裡邊或許遺留了什麼!
「迷霧大山?」
徐辰緩緩說道:「此界重開未久,尚是孱弱,不會有超過神將層次的戰力,我等匯合結陣,可以無懼。」
莊真景微微皺眉。
但還沒等他開口。
便聽得高丘的聲音傳來:「猶疑不定,謹慎不前,必定會誤了時日!不要忘記……我們降臨此界,已經第二日了,神霄子撐不住太久的。」
隨著這個聲音,包括莊真景在內的諸位禁衛,都沉默了下來。
此刻的沉默,便是默認了。
隨後便聽得徐辰的聲音,從令牌之中傳開。
「諸位,天亮之前,匯聚迷霧大山,將那萬里大地,都給我封起來。」
「我等十二人,正好聚成十二太歲陣!」
「莊真景,你坐鎮京城,居中調度,借用當地道門祖庭的法印,請動各地神靈,為我們傳遞最新的情報。」
「你可以放心,我們向你保證,只要龍珠在這迷霧大山,明日此時,你就能帶著它,隨馬靈官前往玄黃大世界!」
——
迷霧大山。
這是一片山脈,連綿萬里。
大齊王朝當中,不少修行邪術的妖道,也都藏匿於此。
對於人間的修行者而言,茫茫山脈,只要藏入其中,便如魚入大海,再難尋到。
與此同時,迷霧大山的中部。
地下的洞窟當中。
地火流轉,熾烈萬分。
一座巨大的丹爐,懸浮在地火之上。
四面八方,站立著上百個修行者。
而方仙宗的聖女,就在其中。
她的眉宇之間,有一道黑色的痕跡。
此刻她拜倒在地,恭敬叩首。
「大人,近來月余,但凡降世,具備異象,懷有氣運的新生嬰兒,都已被我們掠奪了氣運,逐漸投入爐中。」
「昨日不知為何,多處地界,同時降生氣運者,如今都已得手。」
「這最後一批的氣運,投入其中,想必便能湊足『天元血丹』的材料。」
隨著聖女的聲音落下。
便見洞窟深處,浮現出一縷幽光。
「做得很好。」
這幽光緩緩說道:「動手罷!」
隨著聲音落下,周邊的修行者,紛紛取出容器,引動內中光芒,投入鼎爐之中。
「嗯?」
就在此刻,那幽光之中,傳出驚訝的聲音:「龍氣?」
只見其中一道氣機,有龍吟之聲,威勢頗盛。
「大人?這龍氣是?」方仙聖女有些詫異。
「難說……莫非天庭已經察覺烏斯藏界的異狀?」
幽光之中緩緩說道:「這些年來,天庭扶持的王朝,占據半壁江山,上古妖庭餘孽扶持的蠻族襲擾不斷……唯獨我等『魔道』一脈,尚未出世。」
「昨日忽然降下眾多氣運者,都是前生福緣深厚之輩,今生必定修道有成。」
「其中又有身具龍氣的新生者,他恐怕就是下一代的人族領袖。」
「很好,看來你們扼殺了將來的大敵。」
這幽光感慨道:「上一個紀元,神魔大戰,魔尊隕落之前,將魔道真傳功法,刻在了天庭的殘兵之上,避過了清洗,傳到了本座這一代。」
他緩緩現身,宛如人形,通體黑鱗,幽幽道:「等本座吞下這具備龍氣的天元血丹,定然能夠達到此界的巔峰,存余的法力,都足以讓你們踏破桎梏,擺脫凡塵,真正『入魔』!」
入魔!
在魔道的修行體系當中,等同於成仙!
隨著他聲音落下,周邊的修行者,紛紛拜倒,激動萬分。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在仙道修行上受阻,前程無路。
唯有墜入魔道,以掠奪吞噬的方式,才能使得自身更進一步。
轟!!!
隨著所有的氣運,落在鼎爐之上。
下一刻,便見諸般景象流轉。
滿身黑鱗的幽暗男子,探手出來。
便見鼎爐之中,升起一枚血色的丹丸。
「天元血丹!成了!」
黑鱗男子哈哈大笑,道:「且內中具備龍氣,品階之高,遠勝本座預料之上!」
他這樣說來,大聲道:「今日之後,我魔道大興也!」
「孽障!」
就在此刻,外邊傳來怒喝之聲!
整座山都在這一瞬間,被槍芒削平!
大地之上,只留下了一個「深坑」!
深坑之下,便是那一座藏有地火岩漿的魔窟!
這一座從來不見天日的魔窟,便已這樣突兀的方式,呈現在世間,顯露無疑!
而魔窟之下的眾多修行者,無不驚恐萬分。
「什麼?」
「怎麼會有人找到這裡?」
「迷霧大山,延綿萬里,我等深藏於此,若非內應,絕不可能在茫茫山脈之中,準確地尋到我們所在的地界!」
「誰?誰是內應?」
「……」
場面忽然凝滯了下來。
再也沒有人提及「內應」二字。
因為這茫茫山脈,延綿萬里的大山,已經變成了一片平地!
對方不是在迷霧大山之中,準確地尋到這一座魔窟所在的山峰!
對方是將整個迷霧大山,全數推平,盡數掃清!
所有的山峰、所有的障礙、所有的迷霧……所有一切讓世間修行者感到深不可測,茫茫無邊的阻礙,都已經被全數推平!
這不是人間修行者可以辦得到的!
就算是聚合整個大齊王朝的修行者,也無法完全蕩平迷霧大山!
就在此刻,方仙宗的聖女,驚呼出聲:「是國師從仙界請來的天神!」
轟隆隆!
四面八方,皆有神光臨近!
十二道光芒,聚合成陣,封住了這迷霧大山,推平了這座烏斯藏界的「禁地」!
十二尊天神,縮小了陣法,將這座魔窟,盡數籠罩在陣法之中。
「……」
渾身黑鱗的幽光男子,沉默了下來。
他緩緩抬頭,眼神之中充斥著絕望。
十二名內閣禁衛現身出來,披甲戴盔,手持長槍,神威浩蕩。
他們的位置,分別位在太歲、太陽、喪門、太陰、五鬼、死符、歲破、龍德、白虎、福德、弔客、病符……
此乃十二太歲之陣,天庭的戰陣!
「身為魔道唯一嫡傳,我欲振興天魔傳承,沒想到煉就天元血丹的這一日,竟然就要死了嗎?」
渾身黑鱗的男子張了張口。
魔窟之上的山體,分明被削掉了,得見天日,萬分明亮。
但他只覺得這世間,已經黯淡無光。
「全是魔修,沒有凡人。」
徐辰眉頭一挑,長槍往前一掃,喝道:「動手!一個不留!」
頃刻之間,無盡鋒芒,從四面八方而起,縱橫交錯,將這片地界當中的魔修,全數切割粉碎。
哀嚎遍野!慘叫連連!
此地鋒芒畢露,就連天上的雲層,都仿佛被切碎而崩散!
十二天神降世,只一日之間,烏斯藏界當中凶名昭著的禁地,就此蕩然無存!
——
大齊王朝,京城之中。
莊真景借用國師之名,居中調度,號召各地神靈,圍繞迷霧大山,從旁協助。
論及戰力,他並不擔心。
十二名內閣禁衛,都屬一品天兵。
結成軍陣之後,即便面對神將,也能全身而退。
而這一座烏斯藏界,雖是中千世界,但目前也只能承載神將以下的威能。
他真正擔心的,是情報出錯。
但是,好在一切順利。
可是,一切太過順利。
莊真景心中,隱約感到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