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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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真切切、徹徹底底地被自己剛才從嘴巴里禿嚕出來的那句話給震驚了。
「而你的靈魂,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一個。」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里自動加上了三百六十度的環繞立體聲混響,把他的腦仁給燒成了漿糊。
他現在終於徹底理解了網上那句非常流行的廢話——
「人是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的」。
別說以前了,他現在就沒法共情三秒前的自己!
三秒前的那個劉裕到底是被哪個三流晚間檔狗血劇的男主角給奪舍了?
他一個在錄音棚里能把別人罵得找不著北、標榜自己是無情修音機器的鋼鐵直男,怎麼可能說出「靈魂漂亮」這種酸到掉牙,讓人原地摳出一座南山塔的台詞?
劉裕的後槽牙都要被自己給酸倒了。
他就這麼僵硬地抱著田小娟,活像是一根被插在客廳正中央的電線桿。
懷裡的田小娟也安靜了。
原本還在他胸口蹭來蹭去,哭得像個受氣包一樣的小丫頭在聽到這句話後抽泣聲戛然而止,簡直比他在錄音軟體里按下一鍵靜音還要管用。
田小娟慢慢地從他的胸口抬起頭。
劉裕低下頭,剛好對上她的視線。
剛才那雙還水霧瀰漫、寫滿了委屈和自我懷疑的眼睛現在就像是突然通了高壓電的探照燈一樣,亮得嚇人。
那裡面哪裡還有半點脆弱?那分明就是一隻準備隨時撲上來大快朵頤的飢餓小狐狸!
劉裕的後背猛地竄起了一股涼意。
「你……」
田小娟吸了吸鼻子,聲音雖然還有點瓮聲瓮氣的,但語調已經完全變了。
「你剛剛,是在跟我表白吧?」
這個問題直接捅進了劉裕那已經快要死機的腦子裡。
表白?
神他媽的表白!
劉裕的大腦風扇開始瘋狂轉動,試圖在零點一秒內編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謊言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直男人設。
「你腦子進水了吧?」
劉裕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鬆開了手,就像是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一樣一把將田小娟從自己懷裡推開,甚至還欲蓋彌彰地往後退了半步。
「誰跟你表白了?你是不是最近熬夜寫歌把聽力神經給熬壞了?」
田小娟被他推得晃了一下,但她完全沒有生氣,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裕微微泛紅的耳根。
「你少來這套!」
田小娟伸毫不客氣地伸手戳在劉裕的胸口上,「你剛才明明說我的靈魂是你見過最漂亮的!這不是表白是什麼?難道你是在誇我的內臟長得好看嗎?」
「我那是在用一種修辭手法!」
劉裕瞪著眼睛,大嘴一張,開始了他這輩子最荒謬的詭辯。
「修辭手法你懂不懂?文盲!我的意思是,作為一名製作人,你的才華、你的創作理念、你的編曲邏輯,在音樂市場上具有非常高的商業價值和藝術美感!我是在從一個專業錄音師的角度,對你的職業素養進行高度的讚揚!跟什麼男歡女愛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段話說得字正腔圓、語速極快,簡直比他平時罵人的時候還要流暢。
但田小娟顯然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哦——」
田小娟故意拖長了尾音,勾起一抹壞笑,雙手抱在胸前。
「原來『靈魂漂亮』在音樂圈裡是這個意思啊?那我明天去公司見到社長也夸一句『社長,您的靈魂真漂亮』,你猜他會不會當場給我發獎金?」
「你愛跟誰說跟誰說,關我屁事!」
劉裕被她懟得啞口無言,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
他在這個丫頭面前能把死人說活的毒舌功力簡直大打折扣。
主要是他自己心虛,剛才那句話確實太離譜了。
「行了行了,你別站在這裡礙眼了。」
劉裕決定使出終極絕招——三十六計走為上。
他別彆扭扭地轉過身,不敢再看田小娟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強行把話題岔開到十萬八千里之外。
「哭得像個花貓一樣,醜死了。去沙發上老實坐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你是不是又一天沒吃飯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我的公寓裡餓暈過去我不會給你叫救護車的。」
說完,劉裕就像是逃難一樣朝著廚房走去,順手還把廚房的玻璃推拉門給拉上了一半,試圖在物理上隔絕田小娟那火辣辣的視線。
田小娟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個寬闊卻透著一股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剛才那種仿佛天都要塌下來的疲憊感和委屈感,早就在劉裕那句彆扭的情話和現在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中煙消雲散了。
她走到沙發前盤著腿坐了上去,拉著衛衣下擺蓋住了她的膝蓋。
她雙手抱著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就這麼笑眯眯地盯著廚房裡的劉裕。
廚房裡,劉裕打開冰箱,從裡面幾個雞蛋和一把大蔥,然後從柜子里拿出了兩包拉麵。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熟練。
但其實他的肩膀繃得很緊,切蔥的動作也比平時用力得多,菜刀和案板碰撞發出「篤篤篤」的沉悶聲響,仿佛他切的不是大蔥,而是他自己那張不爭氣的嘴。
「我到底在幹什麼……」
劉裕一邊往鍋里倒水,一邊在心裡瘋狂地自我批鬥。
「我為什麼要去安慰她?她哭就讓她哭好了,關我什麼事?我為什麼要說那種噁心的話?我不僅說了那種話,我現在居然還在給她煮拉麵?」
他原本計劃的人生軌跡是一條筆直的單行道,沒有岔路,沒有風景,只有工作和搞錢。
但自從這個叫田小娟的女人強行闖入他的生活後,他的單行道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而且到處都是粉紅色的陷阱。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正死死地黏在他的後背上。
不用回頭他都知道,田小娟肯定正坐在沙發上用那種看獵物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這丫頭絕對是老天爺派來折磨我的。」
劉裕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拉麵麵餅粗暴地扔進沸水裡,然後撕開調料包,手一抖,差點把包裝袋一起扔進去。
客廳里,田小娟看著劉裕那略顯慌亂的動作,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覺得此時此刻的劉裕簡直可愛到了極點。
可愛到爆炸。
平時在錄音棚里那個冷酷無情、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罵得狗血淋頭的劉裕老師,現在卻因為一句不小心說漏嘴的情話,躲在廚房裡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手忙腳亂地煮拉麵。
這種巨大的反差萌讓田小娟的心裡像是有無數隻小貓在用爪子撓一樣,痒痒的,甜甜的。
「其實他要是沒長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就更可愛了。」
田小娟在心裡默默地評價道。
她回想起剛才那個擁抱。
劉裕的胸膛很寬闊,很溫暖。
當他用那種低沉的嗓音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田小娟覺得自己這幾年受過的所有委屈、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補償。
什麼網上那些鍵盤俠的惡評,什麼公司高層的施壓,什麼IZ*ONE那些年輕漂亮的女愛豆,統統都不重要了。
只要劉裕站在她這邊,只要劉裕覺得她的靈魂是漂亮的,那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敵的田小娟。
「呀,文盲。」
田小娟忍不住衝著廚房喊了一聲,「我的拉麵里要多放點蔥花,雞蛋要半熟的,不許煮老了!」
廚房裡的劉裕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頭也不回地吼了回來:「愛吃吃,不吃滾!你當這裡是高檔餐廳嗎?還敢提要求!我給你煮麵就不錯了!」
雖然嘴上罵得很兇,但田小娟清楚地看到,劉裕又默默地從案板上抓起了一把切好的蔥花扔進了鍋里。
田小娟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傢伙。
大概過了十分鐘,廚房裡的抽油煙機關掉了。
劉裕端著一個大大的陶瓷碗走了出來。
碗裡是熱氣騰騰的拉麵,紅彤彤的湯汁上漂浮著一層翠綠的蔥花,中間臥著一個完美的半熟臥蛋,看起來讓人食指大動。
他走到茶几前把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
「吃吧,吃完趕緊回你的宿舍去,別賴在我這裡。」
劉裕拉開茶几對面的墊子坐下,沒好氣地說道。
田小娟從沙發上滑下來,拿起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拉麵的香氣。
「真香。」
她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誇讚道,「雖然你這個人嘴巴很臭,但做飯的技術確實沒的說。比我們宿舍樓下那家店好吃多了。」
「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劉裕翻了個白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田小娟一邊吃麵,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劉裕。
劉裕今天穿的依舊很隨便,就是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和黑色衛衣,頭髮亂糟糟的,眼底還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很疲憊。
但不知道為什麼,田小娟就是覺得他怎麼看怎麼順眼。
「餵。」
田小娟咽下一口湯,突然停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劉裕。
「幹嘛?」劉裕警惕地往後靠了靠,生怕這丫頭又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你這兩天去給IZ*ONE代班,感覺怎麼樣?」田小娟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但語氣里卻帶著明晃晃的試探。
劉裕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
「能怎麼樣?就那樣唄。」
劉裕皺了皺眉頭,想起今天下午在練習室里的情形,「那群丫頭今天倒是挺老實的,沒搞什麼么蛾子。估計是被權恩妃給訓怕了。我就是去走個過場,把該指出的問題指出來,拿錢辦事而已。」
「真的只是拿錢辦事?」
田小娟挑了挑眉毛,「那個崔叡娜呢?她今天沒纏著你?」
提到崔叡娜,劉裕的腦門上就垂下了一排黑線。
「你提她幹嘛?」
劉裕沒好氣地說道,「她那就是小孩子過家家,腦子一熱胡說八道。我今天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她估計現在恨死我了。」
「你罵她了?」田小娟的眼睛一亮,似乎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
「廢話!」
劉裕冷哼了一聲,「她唱歌走音走得像是在殺豬,我不罵她我罵誰?我管她是誰,只要站在我的指導課上,唱得爛就得挨罵。」
田小娟忍不住笑出了聲。
「算你識相。」
田小娟嘟囔了一句,心情大好,低頭繼續對付碗裡的拉麵。
劉裕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心裡的那股煩躁感不知不覺地消散了許多。
這丫頭,剛才還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現在一碗拉麵就能讓她笑得像個傻子。
真是個好哄的笨蛋。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
劉裕忍不住開口吐槽,但語氣里卻少了幾分平時的尖銳,多了一絲縱容。
田小娟抬起頭衝著他做了一個鬼臉。
「要你管!這是我男朋友給我煮的面,我愛怎麼吃就怎麼吃!」
「噗——咳咳咳!」
劉裕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張臉憋得通紅。
「你……你瞎說什麼!」
劉裕一邊咳嗽一邊指著田小娟大罵,「我再說一遍我沒答應你!你別得寸進尺啊!」
田小娟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完全無視了劉裕的抗議。
「你剛才都誇我的靈魂漂亮了,這不是表白是什麼?既然你表白了,那我當然就是你女朋友了。邏輯非常嚴密,沒有任何問題。」
田小娟理直氣壯地說道,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放屁!」
劉裕簡直要抓狂了,「你這是強盜邏輯!我那是……」
「停!」
田小娟伸出手打斷了他,「別再跟我扯什麼商業價值和藝術美感了。我不管,反正我聽到的就是表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田小娟的人了。外面的野花野草我管不了,反正你是我的,分成多少份也有我的一份!最大的一份!」
「你給我切吧切吧分屍得了唄,還最大的一份……」
劉裕看著她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一陣無力。
他發現自己在這個丫頭面前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罵又罵不過(主要是她不聽),打又不能打(畢竟是個女的,而且他可能真的打不過她)。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簡直不可理喻。」
劉裕放棄了抵抗,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
田小娟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劉裕雖然嘴上不承認,但他的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沒有趕她走,他給她煮了拉麵,他甚至在聽她說起網上的惡評時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她這邊。
這就足夠了。
對于田小娟來說,劉裕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堅實的後盾。
只要有他在,她就什麼都不怕。
「喂,劉裕。」
田小娟突然放軟了聲音,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又幹嘛?」劉裕沒好氣地應了一句,依然看著天花板。
「面很好吃。謝謝你。」
田小娟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劉裕愣了一下,然後不自然地別過頭冷哼了一聲。
「廢話,我煮的面能不好吃嗎?吃完了趕緊收拾碗筷,別指望我給你洗碗。」
田小娟看著他彆扭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知道了,男朋友。」
「田小娟!你是不是皮癢了!」
客廳里迴蕩著劉裕氣急敗壞的吼聲和田小娟清脆的笑聲交織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與溫馨。
田小娟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這個傢伙雖然脾氣臭,嘴巴毒,還不懂浪漫。
但他煮的拉麵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要是他能一直這麼沒長嘴地可愛下去,那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