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拿上你的錢,離我的船遠點兒
杜根被嚇了一跳,畢竟之前是富爾頓去找的托馬斯·楊,所以之前杜根就沒見過托馬斯·楊。
「你是誰?」杜根詫異地問「你又是誰?」托馬斯·楊同樣不認識杜根,儘管他從報紙上看到過杜根的名字,富爾頓先生在哪裡?」
遠處忙碌的富爾頓趕緊過來介紹。
「這位是我的投資人,也是船廠的大股東,杜根·康恩貝先生。這位就是托馬斯·楊先生!」
「你就是托馬斯·楊?」杜根笑了「您就是杜根·康恩貝少將?」托馬斯·楊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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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客套了幾句之後,就坐在桌子前翻看托馬斯·楊拿來的圖紙。
上面不再是晦澀難懂的數學符號,而是精確的幾何曲線。
圖紙上劃著名螺旋槳葉片的截面圖,扭曲的、優美的、如同海鷗翅膀般劃破水流的曲面,還清楚的標註了尺寸、角度等等數據。
「上帝啊————」富爾頓驚嘆不已,「托馬斯·楊先生,這簡直是完美的拋物線。葉片
攻角隨半徑變化,葉面呈螺旋面扭曲,這樣就能保證水流在任何接觸點都是層流嗎?如果按照這個數據造出來的螺旋槳,效率至少是明輪的兩倍吧?」
「不止兩倍。」托馬斯·楊用指尖點著一組數據,不容置疑地說道,「它能讓那艘滿載煤炭的巨獸,在逆風逆流的情況下,依然保持八節的速度。」
杜根拿起那張參數表,穿越之前他在數學方面就是學渣,微積分符號對他來說如同天書,但最後那個「效率提升107%」的結論,比任何公式都更具說服力。
「既然數學計算沒問題,那咱們就造吧!」杜根一揮手,一副揮斥方遒的氣勢,「富爾頓,立刻在倫敦和伯明罕,找最好的模具師傅,按照這個精度鑄造。我要讓這東西在泰晤士河裡轉起來。不要不捨得花錢,我要最好的!」
「好的!」富爾頓應聲。
「托馬斯,我希望你一起去,作為技術顧問,你要在第一時間對樣品的質量把關!」
杜根又補充了一句,「食宿的錢由我來出!」
「好的。你是老闆,你說了算。」托馬斯·楊也答應了。
但是,兩周後,富爾頓和托馬斯·楊像兩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倫敦。
兩人帶回來厚厚一摞紙質報告,狠狠摔在桌上。
「造不出來,杜根先生。」富爾頓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我們找遍了伯明罕和謝菲爾德。英國的冶金業,根本造不出符合托馬斯先生數據的螺旋槳。」
杜根眉頭緊鎖:「是沒有足夠的鐵嗎?或者鋼材嗎?」
「不是,是材料和加工精度達不到要求。」托馬斯·楊也捂著腦袋痛苦地解釋道,「我的計算數據要求葉片邊緣厚度不超過四分之一英寸,且曲面弧度誤差不能超過百分之一英寸。這是對材料強度和韌性的極端考驗。」
接著,富爾頓拿出報告,這些報告上記錄了這兩周來的失敗結果。
他們第一次使用熟鐵鑄造螺旋槳,結果失敗了。
熟鐵延展性尚可,但強度不夠。
在模擬負載測試中,葉片根部直接彎曲變形,像軟糖一樣扭成了麻花,根本承受不住大功率蒸汽機的扭矩。
接著他們嘗試了硬度更高的坩堝鋼,結果是災難性的失敗。
謝菲爾德的亨茨曼鋼廠確實能造出高碳鋼,硬度極高。
但在鑄造這種複雜扭曲的曲面時,內部應力不均,冷卻後直接炸裂。
而且鋼太重,沉在水裡轉起來像塊死鐵,能耗極高,把蒸汽機累的喘氣如老牛,但是卻沒多少推動力。
第三次,他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嘗試用黃銅來實驗,黃銅雖然強度不如鋼,但鑄造性能極佳,能完美復刻楊先生的曲面精度。
重量適中,耐腐蝕,且在水中摩擦阻力小。
「所以,我們要用黃銅?」杜根看著報告,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1805年,黃銅是製作鐘錶、裝飾品和火槍引信的材料,用來造船用螺旋槳推進器,聽起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沒錯,只能用黃銅。」托馬斯·楊說道,此刻他的表情已經平靜下來了,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杜根少將,數學不會騙人。熟鐵太軟,鋼太脆且太重。只有黃銅,能在現有的鑄造工藝下,實現我計算中的流體形態。」
「但黃銅太軟了!」富爾頓趕緊說道,「海里的沙子、木頭、浮冰,隨便撞一下,那螺旋槳的葉片就卷邊了!」
「那是材料學的問題,不是流體力學的問題。」托馬斯·楊推了推眼鏡,目光冷靜地直視杜根,「我們可以用黃銅造出第一代的螺旋槳,以此證明它的效率。一旦證明了效率,市場和戰爭會倒逼冶金業進步。十年內,英國一定能生產出既輕又硬的合金鋼來替代它。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妥協。」
杜根在車間裡來回踱步,最終在走了九九八十一步之後,杜根停下了腳步。
「就用黃銅。」杜根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地掃視二人,「富爾頓,立刻開模鑄造。我不求它用一輩子,我只求它第一次下水時,能證明螺旋槳這個方案是可行的。至於鋼鐵的
問題,就讓那些煉鋼廠的老闆們去頭疼。既然數學已經準備好了,材料就必須跟上。如果現有的材料不行,那我們就去發明新的材料。」
一個月後,富爾頓蒸汽機輪船製造廠的船塢內。
一尊巨大的、泛著金黃色光澤的黃銅螺旋槳被緩緩吊出模具。
在夕陽的照射下,它不像一件工業製品,更像是一座現代派的藝術雕塑。
葉片邊緣薄如利刃,曲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在場每一個人複雜的神色。
富爾頓撫摸著冰涼的金屬表面,感嘆道:「這東西真漂亮,漂亮得像件玩具。但願它別在第一次出海時就變成一堆廢銅。」
三個月後。
1805年3月,春寒料峭。
杜根依舊在車間辦公室里看報紙,《泰晤士報》報導:1805年3月,已經加冕為法蘭西皇帝的拿破崙·波拿巴進一步加冕自己為義大利國王。這一舉動激怒了奧地利皇帝弗朗茨二世。《泰晤士報》預測,最遲到1805年7月,奧地利也將加入反法同盟。
富爾頓走進辦公室,對杜根說道:「都準備好了,杜根先生。」
「好的。」杜根放下報紙,跟著富爾頓來到船務。
曾經的霍爾船廠,如今的富爾頓蒸汽機輪船製造廠,此時人聲鼎沸。
泰晤士河的河水在今天顯得格外湍急,仿佛也在為即將誕生的新生事物而激動。
碼頭上搭起了臨時的觀禮台,紅毯鋪地,旗幟飄揚在人群的最前方,站著一位身材矮壯、神情精明的中年男子,他穿著剪裁考究但並不花哨的深色禮服,手裡拿著一根象牙包頭的手杖,不停地敲擊著地面,顯示出他內心的不耐與焦躁。
他就是這艘即將下水的「不屈號」的主人威廉·詹姆斯。
威廉·詹姆斯家族重要的生意之一就是內河航運,他在1804年就敏銳地捕捉到蒸汽航運商機,創立了後來著名的「不列顛蒸汽航運公司」,率先開通了定期跨海峽航線的航運巨頭。
「那就是你要賣給我的船,富爾頓先生?」詹姆斯指著那艘船,語氣中帶著懷疑與挑剔,「四十匹馬力的博爾頓·瓦特發動機?沒有風帆?僅靠那兩個可笑的輪子划水驅動?」
儘管威廉·詹姆斯已經支付了80%的造船費用,但是他還是有點不心裡沒底。
杜根站在他身側,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從容:「正是,詹姆斯先生。不屈號」不需要風。無論風向如何,它都能以每小時六海里的速度逆流而上,或者橫跨英吉利海峽。」
「六海里?」詹姆斯冷笑一聲,「現在的帆船順風時能跑十五海里。而且,這東西太
燒煤了。從倫敦到愛丁堡,你得帶多少噸煤?這簡直是把錢往水裡扔。」
「時間就是金錢,詹姆斯。」杜根轉過頭看著他,「拿破崙封鎖了安特衛普和敦刻爾克,傳統的帆船航線繞路且危險。如果我告訴你,這艘船能讓你在四十八小時內把郵件和急需的曼徹斯特棉布送到阿姆斯特丹,哪怕是在逆風的情況下呢?這省下的時間,夠你賺回十倍的煤錢了。」
詹姆斯的手杖停了下來。
作為資本家,他對「壟斷」和「效率」有著本能的嗅覺。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巨大的解纜聲,船塢閘門開啟。
「開始了。」富爾頓站在高處的指揮台上,臉色蒼白,手心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將理論付諸於如此龐大的實踐。
「不屈號」並沒有像傳統船隻那樣順流滑下,因為它不需要水的浮力來驅動。
隨著鍋爐壓力的升高,明輪開始轉動,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全速前進!」富爾頓下令。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活塞撞擊聲和蒸汽排放的嘶鳴聲,那艘長達一百二十英尺的木製巨輪,像一頭被喚醒的深海巨獸,開始沿著軌道逆向駛入泰晤士河的主流。
它沒有藉助潮汐,沒有藉助風力,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劈波斬浪,逆流而上。
人群爆發出了驚呼。
那些習慣了風帆時代優雅與緩慢的紳士們,被這種蠻橫、直接、不知疲倦的機械力量震撼了。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手杖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艘船輕鬆地在河面上畫出一個半圓,然後穩穩地停在了水面上,這在帆船時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機動動作。
「上帝啊————」詹姆斯喃喃自語。
杜根撿起手杖,遞給他,揶揄地說道:「詹姆斯先生,你聽到那嘩嘩聲了嗎?那不是把錢扔進水裡的聲音,而是財富像水一樣流進你口袋裡的聲音。」
詹姆斯接過手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心。
他掏出一張支票,遞給杜根,說道:「拿上你的錢,離我的船遠點兒,這玩意兒現在歸我了。另外9艘船的定金,今天下午就會送到,我要你立刻開工,現在,馬上!」
「只要定金一到,我們立刻開工!」富爾頓喜上眉梢,有了這些錢,船艙的明輪蒸汽機輪船可以繼續生產,而螺旋槳也可以繼續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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