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間,百里淵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動作越來越慢。
他抬起手,那隻手像是被浸在了琥珀里,每一寸移動都帶著令人窒息的遲滯。
他想轉身,想後退,想將石瓜瓜推開——但身體像是被無數根無形的絲線纏住,越掙扎越緊。
不,不是他變慢了。
而是時間被凝滯了。
在他目眥欲裂的眼神中,一柄透明的劍身緩緩浮現。
劍身上沒有符文,沒有紋路,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屬於時間本身的威壓。
這種感覺——
是海山了的蓬萊萬法劍!
百里淵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他的速度夠快,以他的修為,哪怕被時間凝滯,拼著受點傷也能閃開。
餘光卻瞥到了身旁的石瓜瓜。
少女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裡攥著那張捲軸,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的笑意。
在蓬萊萬法劍凝滯時間的威能面前,修為較低的小姑娘甚至連眨眼都做不到。
百里淵一咬牙關。
不行,不能躲。
瓜瓜會受傷的!
他的腳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但看著那不斷逼近的劍尖,百里淵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海山了通過捲軸這種法寶設下的陷阱,威力大概只有本尊的八成左右。
問題是——
我也接不了這一劍啊?
被碰到了,陽壽要被硬生生砍完的!
劍尖越來越近,空氣在它面前被無聲地切開,連月光都被那透明的劍身折射成支離破碎的光斑。
危難之際,百里淵卻聽得一陣意念從地下傳來。
那聲音古老、滄桑,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越而來,又像是一直沉睡在地底深處、此刻終於被喚醒。
【我,跨越時間長河,向我求助吧。】
百里淵一陣狂喜。
他的前世甦醒了!
他高聲疾呼,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荒!救我!」
話音落下。
地面轟然炸裂。
一道人影破土而出——
皮膚慘白,肌肉虬結,滿身傷痕。
一張青銅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孔,只露出兩隻幽深的眼睛。
渾身上下法力涌動,如淵如獄。
那身影在半空中擰腰,發力,六種截然不同的神通氣息在他的右拳中匯聚、糾纏、融合。
【皇拳九十九】
【終一擊】
【關鍵點破】
【大滅歸一手】
【覺者極拳】
【宏微觀法】
一拳轟出。
六種神通的力量在這一刻完美疊加,化作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拳勁,悍然迎上那柄來自時間長河的斬壽之劍。
「轟——!!!」
法力劇烈碰撞,山崩地裂。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廢墟中的碎石瓦礫被掀飛到半空中,然後被餘波碾成齏粉。
氣浪翻湧,煙塵瀰漫。
百里淵被衝擊波推得倒退數步,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死死護住身後的石瓜瓜,用後背擋住了飛濺的碎石。
煙塵散去。
那身影傲然立於兩人之前,青銅面具下的眼睛平靜如水,仿佛剛才那一拳只是隨手一揮。
百里淵劫後餘生地看著身旁的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荒,還好有你在。」
他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膛,白色西裝上沾滿了灰塵:
「溝槽的海山了,簡直陰得沒邊。」
荒是百里淵的前世。
他們,以及他們的轉世,被萬業屍仙在時間的長河中選為護道人。
幾人共同的神通為【無我法相】——
可以將自身法轉化為血與肉,並以此為媒介入侵他人,進行控制。
若對方擁有本命神通,只要對方還活著,就可以拿來運用。
剛剛就是依靠著【無我法相】,荒一拳蘊含六種神通,這才將這一擊給截下。
青銅面具下的聲音無喜無悲,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蓬萊最強至尊。」
「三個時間線上的我,都呼喚我支援,說你們與他斗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已經失去光芒的捲軸上:
「我們和這海山了倒是有緣。」
話音未落,他卻見得百里淵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荒有些莫名其妙,青銅面具下的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百里淵冷汗直冒,聲音都在發顫:
「你剛剛說了——我們和海山了有緣?」
荒茫然點頭:「怎麼?」
身旁突如其來的法力波動,將荒還沒有說完的話徹底截斷。
一道、兩道、四道、八道——
無數的捲軸在九界門遺址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亮起,密密麻麻,從廢墟的石縫中、從倒塌的牆垣下、從乾涸的水溝里,散發出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連成一片,將整個遺址照得亮如白晝。
然後,無數個聲音同時響起,重疊在一起,如同萬鍾齊鳴:
「道友,似乎與我海山了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