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塵道，「這裡，是我曾經試圖拯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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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淨塵道：「我想讓你看看，真正的極樂是什麼樣子。」
她揮了揮衣袖，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化。
街道上的人們不再微笑，而是變得貪婪、自私、冷漠。
商人們欺騙顧客，官員們收受賄賂，夫妻們互相背叛，孩子們欺凌弱小。
「這就是樓蘭的真相。」淨塵道：
「表面上繁華，背地裡腐朽。我試圖用佛法感化他們，但他們不聽。」
「我試圖用武力鎮壓他們，但他們不怕。最後，我放棄了。」
「我讓他們放縱慾望，自取滅亡。」
周寧道：「所以你就毀了這座城？」
淨塵搖頭。
「不是我毀了它。是他們自己毀了自己。我只是作為旁觀者，幫他們推波助瀾了一把。」
她看著周寧，眼中滿是悲涼。
「你知道嗎？我曾經比你還堅定。我相信佛法能普度眾生。」
「但我走遍了西域，走遍了中原，看到的只有虛偽和罪惡。」
「那些口口聲聲說『普度眾生』的和尚，背地裡卻貪財好色，那些號稱『正道』的修士，背地裡卻爭權奪利。」
「面對這個『人心不古』的世道，說實話，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騙自己了。」
周寧沉默了片刻，道：「你看到的是罪惡，但你忽略了善。這世上，也有願意為他人犧牲的人。」
淨塵笑了。
「比如你？你願意為天下的百姓犧牲自己，確實值得敬佩。」
「但你能救他們一時，能救他們一世嗎？你能救一座城，能救天下嗎？」
周寧道：「救一個是一個。」
淨塵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周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很固執。和當年的我一樣。」
她揮了揮衣袖，幻境再次變化。
這一次，周寧看到了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燕赤霞對他露出讚許的微笑，辛十四娘與他攜手漫步，天下的百姓們安居樂業，三界一片祥和。
「這是你內心深處的渴望。」
淨塵道：「你想守護所有人，但你做不到。因為人心是複雜的，欲望是無止境的。」
「你救了他們一次，他們還會遇到第二次危險。」
「你救了一代人，下一代還會重蹈覆轍。你永遠救不完。」
周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燕赤霞說過的話。
修行之路，誘惑萬千，需守住本心。
「你說得對，我救不完所有人。但我不會因此放棄。」
他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浩然正氣在他體內流轉，將周圍的幻象全部驅散。
「你的幻境，對我沒用。」
淨塵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了。
「有趣的小子。你比那些和尚強多了。」
她收起酒壺，轉身朝遠處走去。
「三天後，醉仙樓，我等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幻境中。
幻境破碎，周寧回到了現實。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王宮的壁畫前，手還貼在牆壁上。
阿術正焦急地拉著他的手臂，試圖將他喚醒。
「周公子，你沒事吧？」
阿術看到他睜開眼，鬆了一口氣。
周寧搖頭：「沒事。只是中了幻境。」
他收回手，看著壁畫上的那些瘋狂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走吧。回金陵。」
兩人離開樓蘭古城，再次踏上返回中原的路。
從樓蘭古城返回金陵的路上，周寧一直在思考淨塵的話。
「你救不了所有人。」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他知道淨塵說得對，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保護每一個百姓，不可能阻止每一場災難。
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更不能放棄。
哪怕只能救一個，也是值得的。
阿術走在他身邊，沉默不語。
自從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後，他變得比以前更加安靜，似乎在思考什麼。
周寧沒有追問，他相信阿術說的「改變主意」是真心的，但也不會放鬆警惕。
「阿術，你對酒肉菩薩了解多少？」周寧忽然問。
阿術想了想，道：「真皇被封印前，曾與酒肉菩薩有過交集。」
「他說，酒肉菩薩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她恨世人，但又憐憫世人。」
「她放縱慾望，但又渴望解脫。」
「真皇說，如果能拉攏她，對解封大業會有很大幫助。」
「但後來，酒肉菩薩被封印了，真皇的計劃也就擱置了。」
周寧問：「真皇為什麼想拉攏她？」
阿術道：「因為酒肉菩薩的實力很強，而且她的『極樂教』在民間有很深的根基。」
「雖然她被封印了千年，但那些信徒的後代還在。」
「他們一直在暗中活動，等待她的歸來。」
周寧心頭猛地一震：「極樂教還在？」
阿術點頭：「在。只是隱藏得更深了。他們不公開傳教，而是滲透到各行各業。」
「商人、官員、修士……甚至正道門派中，可能都有他們的眼線。」
周寧沉默了片刻，道：「你怎麼知道這些？」
阿術道：「真皇被封印前，曾派我去調查過極樂教的餘孽。」
「我追蹤了他們幾年，發現他們的勢力比想像的要大得多。」
「但他們行事隱秘，從不留下證據。所以，正道門派一直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周寧問：「你手裡有名單嗎？」
阿術搖頭：「沒有。他們很謹慎，從不記錄成員的名字。」
「所有聯絡都是單線的，即使抓到一個人，也查不出上線。」
周寧嘆了口氣。
看來，要對付酒肉菩薩，光靠武力是不夠的。
必須先摸清她的全部勢力，斬斷她的觸角。
兩人加快腳步，五天後回到了金陵。
醉仙樓依舊冷冷清清，門口的兩個夥計看到周寧，臉色一變，連忙讓開。
周寧走進樓中，淨塵還是坐在那個角落裡，手裡拿著酒壺，桌上擺著酒菜。
看到周寧，她微微一笑。
「你來了，比我想像的要早。」
周寧在她對面坐下，阿術站在一旁，警惕地看著淨塵。
「你讓我看的東西，我看了。樓蘭古城的幻境，我也經歷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周寧開門見山。
淨塵放下酒壺，認真地看著他。
「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周寧問道：「什麼忙？」
淨塵道：「幫我找一樣東西。」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呈青白色，上面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凰的眼睛處鑲嵌著兩顆紅色的寶石，栩栩如生。
玉佩的邊緣有一些焦黑的痕跡，顯然曾經歷過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