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穀丹是林衍學煉丹以來最容易的一種。不是他水平高了,是辟穀丹本來就容易。十六味藥材,沒有一味有毒,火候只有文火一種,不分年份,不分季節,不分產地。蘇清月說辟穀丹是丹修的入門丹,學不會辟穀丹的,不配叫丹修。林衍學會了,但他覺得自己還是不配叫丹修。他會煉的丹太少了,培元丹、回氣丹、療傷丹、解毒丹、辟穀丹。五種,還差五種。
辟穀丹的作用是頂餓。吃一枚,七天不餓。林家的糧食不多了,林伯每天做飯都要算著米下鍋。有了辟穀丹,糧食就能省下來。省下來的糧食留給孩子們吃,孩子們正長身體,不能光吃辟穀丹。辟穀丹頂餓,但不長肉。吃久了,人會瘦。
蘇清月把辟穀丹的丹方寫在竹簡上,遞給林衍。丹方很簡單,十六味藥材,一味一味地列出來,旁邊標註了分量和火候。林衍看了一遍,記住了。他把竹簡還給蘇清月,蹲在丹爐旁邊,把藥材排開。回氣草、黃芪、白朮、茯苓、甘草、陳皮、山楂、麥芽、神曲、萊菔子、雞內金、山藥、白扁豆、薏苡仁、蓮子、芡實。十六味,全是健脾開胃、益氣養血的藥材。辟穀丹不是讓人不餓,是讓人吃了之後,脾胃能吸收存儲的能量,撐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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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把回氣草拿起來,等火起,入爐。文火,十息,入黃芪。文火,五息,入白朮。一味一味地加,不急不慢。十六味藥材加完,丹爐里的火穩住了,沒有跳,沒有偏。他等丹爐自然冷卻,打開爐蓋。爐膛里有十六枚丹藥,圓潤,色澤均勻,丹香清淡。他取出一枚,放在嘴裡嚼了一下。不苦,不澀,有一點點甜。咽下去之後,胃裡暖洋洋的,像喝了一碗熱粥。
「成了。」蘇清月說。
林衍把十六枚丹藥裝進玉瓶,貼上標籤,放在儲物袋裡。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把玉瓶遞給林伯。「辟穀丹。吃一枚,七天不餓。糧食省著給孩子們吃。」
林伯接過玉瓶,打開瓶塞,倒出一枚。丹藥很小,黃豆大,淡黃色,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他把丹藥放回去,蓋上瓶塞,看著林衍。少爺瘦了,眼睛下面的青黑還沒消,但他煉出了辟穀丹。林家的糧食能省下來了,孩子們的飯能多抓一把米了。
「少爺,你自己也要吃。不能光煉不吃。」
林衍沒說話,轉身走回丹爐旁邊。蘇清月把清心丹的丹方遞過來。清心丹十四味藥材,比辟穀丹少兩味,但難度高得多。辟穀丹的火候是死的,清心丹的火候是活的,要跟著藥材走。年份不同,產地不同,採摘季節不同,火候都不一樣。林衍把丹方看了一遍,記住了。他把藥材排開,一味一味地摸、聞、嘗。清心丹的主藥是黃連,極苦。他把黃連放在嘴裡嚼了一下,苦得皺眉。苦味從舌根蔓延到喉嚨,像喝了沒放糖的藥。他咽下去了,沒吐。
阿英在空地上練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來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時候刀鋒破空的聲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時候,停下來看林衍。少爺在煉丹,地上沒有糊狀物了。他不知道少爺煉的是什麼丹,但他覺得少爺的手比以前快了。他把刀收住,繼續劈。劈到第一百五十遍的時候,手酸了,但他沒停。
小花蹲在菜地邊上,手裡攥著胡蘿蔔纓子,看著阿英練刀。她的新鞋又破了,腳趾頭從鞋洞裡露出來。她不覺得疼,也不覺得丑。胡蘿蔔纓子被她攥了一整天,已經蔫了,但她不換新的。她看著阿英的刀,刀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條銀色的魚。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林衍旁邊,蹲下來,看著他加藥材。她不知道那些藥材是什麼,但覺得少爺的手很好看。手在丹爐上旋了一下,藥材就滑進去了。她學著他的樣子,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很小的圈。圈畫得不圓,但她覺得開心。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裡拿著木刀,看著阿英練刀。他的目光在阿英的刀上停了一會兒。阿英的刀法已經不需要他教了,比他教的還好。他把木刀放下,走到廚房門口,幫林伯燒火。灶里的火很旺,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響。他用勺子攪了攪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嘗了一口。燙,他縮了一下舌頭,又嘗了一口。鹹淡剛好。他把粥盛出來,一碗一碗地端給石殿裡的人。
林忠在挑水。他從溪邊挑了兩桶水回來,肩膀上的繭已經厚得摸不到疼了。他把水倒進水缸里,水缸滿了。他又去挑了兩桶,倒在廚房門口的木桶里。周嬸讓他多挑兩桶澆菜,他又去挑了兩桶。他挑水的時候不想事情,肩膀疼也不想了。他看著水從桶里倒出來,滲進菜地里,蘿蔔葉子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覺得這光好看,比靈石的光好看。靈石的光刺眼,水珠的光不刺眼。
錢多劈完柴,幫林伯燒火。灶里的火很旺,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響。他用勺子攪了攪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嘗了一口。燙,他縮了一下舌頭,又嘗了一口。鹹淡剛好。他把粥盛出來,一碗一碗地端給石殿裡的人。端到林衍的時候,多盛了半勺。少爺瘦了,得多吃點。他把碗放在丹爐旁邊,沒有催林衍喝。粥涼了可以再熱,丹涼了就不能再煉了。
林伯在帳本上記帳。他記下了今天的糧食消耗、丹藥進出、人員變動。帳本上寫著——「林衍煉辟穀丹,成丹十六枚。」他想了想,覺得「十六枚」應該記在丹藥庫存里,但他還是記了。林家的家主會煉辟穀丹了,這是大事。他又寫了一行——「糧食省下來了,孩子們的粥里能多抓一把米了。」他看著這行字,覺得心裡踏實。林家不是靠辟穀丹過日子的,但有了辟穀丹,日子就好過一些。好過一些就夠了,他不貪。
夜裡,林衍一個人坐在廢墟上。月亮很圓,把廢墟照得像一片銀色的荒原。風從北邊吹來,涼颼颼的,帶著青冥山脈方向的氣息。他把手伸出來,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繭還在,刀痕還在,但手指比以前軟了很多。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畫得很圓。他把手放下,從懷裡掏出玉簡,握在手心裡。玉簡被他的體溫捂熱了。他想起初代家主站在混沌中的樣子,那個男人什麼都沒有,後來有了一切。他現在也什麼都沒有,但他不著急。一樣一樣來,急不得。
蘇清月從石殿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兩尺。她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很黑,看不見青冥山,但她知道山在那裡。
「辟穀丹學會了。清心丹也快學會了。十種一品丹,你已經會了一半。剩下的五種,一個月之內能學會。然後就能學築基丹了。」
林衍沒說話。他把玉簡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回石殿。阿英抱著刀坐在門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頂著他的下巴。他看見林衍走過來,把刀從地上拔起來,讓開一條路。小花靠在他腿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胡蘿蔔纓子。纓子已經干透了,硬邦邦的,但她不鬆手。林衍從他們身邊走過,在角落裡坐下,靠著牆,閉上眼睛。靈力在丹田中緩緩流轉,溫熱的。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彎了彎手指。指節沒響。他旋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畫得圓。他睡著了。
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