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特,這個名號響噹噹!或許在當下的年月里,它還沒有闖出多大的名堂,還稱不上家喻戶曉,可只要再過上那麼幾年,這三個字就會被無數人掛在嘴邊,成為戰場上最讓人膽寒的催命符,成了敵兵耳朵里最不願聽到的夢魘。
當然啦,這說的可不是此刻站在顧宇涵面前的這個男子——那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相貌毫不出眾的朗尼·巴雷特。
真正要命的,是他親手設計並製造出來的那種大口徑半自動狙擊步槍,準確點兒說,那玩意兒更應該叫反器材武器,專門用來打裝甲車、打直升機,甚至連掩體後面的目標都能一槍掀翻。
「顧先生,實不相瞞,我這家公司眼下就只推了一款產品,而且偏偏還不是您正需要的那種。不過您放心,您想要的那些傢伙什,我全都能替您張羅來,代購也好、調貨也罷,都沒問題。至於價格和品質,您大可以把心擱在肚子裡,既然您是我兄弟介紹過來的,那我肯定不能給您砸招牌,絕對讓您拿得滿意、用得放心。」
朗尼·巴雷特說得十分誠懇,語氣里透著幾分熱乎勁,也許是因為他的公司才剛開張不久,渾身上下還沒有那股子企業老闆的派頭,跟他交談起來,反倒覺得像是在跟一位剛結識的朋友嘮家常,沒有隔閡,也不擺架子。
這傢伙為了能把自己的貨推出去,正巧也身在紐約,這倒是給顧宇涵省了不少跑來跑去的麻煩,約個地點就能當面把事情敲定。
尤其是顧宇涵心裡清楚得很,巴雷特這家公司在往後可是會躋身全世界十大槍械巨頭之一的,再加上如今它才剛起步,還很稚嫩,這就讓顧宇涵腦子裡冒出了不少念頭——與其以後年年月月跟別的軍火商打交道,被人卡著脖子賺差價,倒不如自己弄一個槍械公司,自產自用,肥水不流外人田,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不是嗎?
「朗尼先生,勞您費心跑這一趟,我挺感激的。我聽人說您的公司才成立不久,也不知道眼下經營得順不順當?生意上還過得去嗎?」顧宇涵不動聲色地把話頭拋了過去,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朗尼·巴雷特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黯淡了幾分,像是被問到了痛處。「顧先生,我剛才也跟您交了底,我這兒就一款產品撐門面,種類太單一了,所以經營狀況實在談不上好。我這次跑來紐約,說白了就是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上個願意掏錢的投資人,要不然的話,這攤子就真的快撐不下去了,再拖下去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說起來,這個朗尼·巴雷特也是個認死理的主兒,腦袋瓜子轉不過彎來。
你看看別家槍械公司,哪個不是產品線拉得長長的,手槍、步槍、機槍、霰彈槍一應俱全,明星產品固然要有,但頂多一款就夠了,拿它當招牌當噱頭,再搭著賣其他型號,這樣公司才能像滾雪球一樣越做越大。
可這位倒好,一門心思就抱著他造出來的那一款大口徑狙擊槍,指望著靠它就把整個公司拉扯起來。
站在生意經的角度去琢磨,他這麼做倒也不能說完全錯,畢竟專注做精一款產品也是條路,可要說對,那也絕對談不上。
畢竟槍械這東西跟家用電器可不一樣,就拿家電來說,尋常人家買電視就是電視,買冰箱就是冰箱,買完一件也就夠用了,很少有人會隔三差五添置新的。
可槍械這行當,靠的全是大宗訂單,動輒就是成百上千支地往外走,當然也不排除有人會單獨買一把自用,但那畢竟只是零頭,占不了多大的份額。想靠著零售一把一把地賣,把公司撐大做強,那簡直就是白日做夢,異想天開。
「既然你自己也明白光有一款產品不成事,那咋就不琢磨琢磨多開發幾種型號呢?嗯……我猜猜看,是不是手頭經費太緊,騰不出錢來搞研發?」
顧宇涵其實早就知道答案,可他還是故意用猜測的口吻說了出來,為的就是把話頭牢牢攥在自己手裡,讓對方順著他的節奏往下走。
朗尼·巴雷特無奈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愁容更深了一層。「我也想啊,做夢都想多弄幾條產品線出來,可光是研發眼下這款大口徑狙擊槍,就已經把我折騰得背了一屁股債,銀行那邊催款的電話一天打好幾個,哪裡還有餘力再去搞別的型號。
偏偏現在的銷路又打不開,資金全都壓在貨上了,回籠不了,我這才硬著頭皮跑到紐約來碰運氣,指望著能撞上個大訂單,或者遇上個肯拉我一把的投資人。」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火候已經差不多了,顧宇涵不想再繞彎子浪費時間,於是乾脆利落地開了口:「朗尼,那我跟你直說了吧,你考不考慮把公司賣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不只是投錢進來,而是直接把你整個公司收購下來,公司還是交給你來管,你照樣當你的總經理,而且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想造什麼槍就造什麼槍,把你的那些想法全都放開手腳去實現。另外,收購之後你還能白得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年底分紅照拿,你看這買賣怎麼樣?」
朗尼·巴雷特一下子愣住了,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瞅著顧宇涵,半天沒回過神來。
說不心動,那是騙人的鬼話。對於他這樣一個連軸轉都快撐不下去、隨時可能被巨額債務壓垮的窘迫處境來說,顧宇涵剛才那番話,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又像是上帝親手遞過來的救命繩,讓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見他好一陣子都沒吭聲,就那麼傻愣愣地盯著自己,顧宇涵微微一笑,又補了一句:「好吧,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說的這個人就是我自己。
我打算把你的公司買下來,價格你隨便開,只要在合理範圍之內,我絕對不跟你討價還價。另外,公司之前欠下的所有外債,我也一併替你清掉,一分不剩。你覺得怎麼樣?」
這會兒的巴雷特公司,說白了就是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作坊式企業,擱在全世界的槍械廠商堆裡頭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根本排不上號。
只要朗尼開出的價碼別太離譜,哪怕他往高了喊,對顧宇涵來說也不過是毛毛雨,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等到日後巴雷特那款大口徑狙擊步槍在戰場上打出了名聲,被敵軍士兵起了個「靈魂收割者」的綽號,巴雷特公司也一路衝進全球前十的時候,眼下收購花出去的那點錢,還不夠到時候一個月賺的零頭,往後滾滾而來的收益,簡直難以估量。
「顧先生,我……我這會兒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我實在是……」朗尼·巴雷特激動得舌頭都打了結,話到嘴邊斷斷續續的,一句囫圇的都說不出來,眼眶裡甚至隱隱泛起了光。
顧宇涵見狀,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地安撫道:「別這麼激動,犯不著。你只需給我一句痛快話,同意還是不同意就行了。
其餘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兒你都不用操心,要是你信不過我,我可以把紐約官方的人請來作保,或者讓摩根財團出面擔保,你看成不成?」
「不不不,您千萬別誤會,我沒有半點懷疑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覺得這事兒太突然了,簡直跟做夢一樣,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原本我就想著來紐約碰碰運氣,哪能想到居然撞上了您這樣的大貴人!我同意,心甘情願地被您收購!」
朗尼·巴雷特壓根兒就不知道顧宇涵心裡頭打的什麼長遠算盤,但他也顧不上那許多了,畢竟他又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眼下的他早已經被債務壓得喘不上氣,但凡能有人拉他一把,他都恨不得給人跪下。
收購的事兒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走手續。眼下顧宇涵最火燒眉毛的,還是武器的問題。因為小約翰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只要那些僱傭兵們把訊息打探清楚,他們這邊立刻就得拉隊伍出發救人,所以必須趕在那之前,給所有人配齊精良的裝備,一件都不能少。
顧宇涵把事情的緊迫性跟朗尼·巴雷特交代了一遍,對方也沒耽誤功夫,從顧宇涵手裡接過一筆預付款之後,馬不停蹄地就跑去張羅採購的事了。臨出門之前,朗尼又折返回來,從自己那輛破舊皮卡的後備箱裡拖出一個碩大的金屬箱子,吭哧吭哧搬到顧宇涵面前,說是當作見面禮送給他,也算表表心意。
等他走遠了,沈勇才湊過來,壓低了嗓門好奇地打聽:「顧先生,這箱子沉甸甸的,裡頭裝的是啥好東西啊?」
顧宇涵伸手拍了拍箱蓋,嘴角掛著笑,開口說道:「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這裡面裝著的,應該是一尊日後能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死神。有財,我記得你打靶的成績一直都比沈勇強出一截吧?」
龐有財點了點頭,憨厚地笑了笑。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沈勇雖然綜合軍事素質拔尖,能打能沖能摸哨,可單論射擊這項手藝活,他還是比不過龐有財。況且龐有財早年在部隊裡就是專門扛狙擊槍的,擔任的是精準射手的位置,那槍法自然是用子彈一顆一顆餵出來的,沒得挑。
「那行,這把東西就歸你了,我估計你肯定會喜歡得合不攏嘴。」顧宇涵說完,直接把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子推到了龐有財面前。
沈勇在一旁心急火燎地催他趕緊開啟瞧瞧,龐有財自己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三下兩下掰開了鎖扣。可當箱蓋掀開的那一瞬間,兩個人同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全都被裡頭靜靜躺著的那件鐵傢伙給震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
「老闆,有訊息了!湯馬斯那傢伙眼下就在美帝境內待著,據我推算,他應該是在約翰先生返程的半道上動的手,把人給綁走的。」
羅伯遜風風火火地趕回來稟報,臉上的神色既有興奮也有凝重。
按照他打探到的說法,這條訊息其實並不難挖,因為湯馬斯在動手綁架小約翰的時候,壓根就沒想著遮掩,把他身邊那些貼身保鏢全都幹掉了,而且連屍體都懶得處理,就那麼扔在原地不管不顧。這樁案子在事發地佛羅麗達州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當地警方和媒體都盯上了,根本壓不住。
事實也跟他們之前推測的八九不離十,湯馬斯就是存心要藉著這樁大案子重新在江湖上亮出名號,所以故意把事情搞大,搞出動靜來,好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湯馬斯又回來了。
這樣一來,反倒給顧宇涵他們省了不少工夫,不用滿世界去大海撈針地找線索,只要順著輿論的風向摸過去就行了。
奧爾登那邊還沒有收到新的聯絡訊息,不知道湯馬斯下一步會開出什麼條件來。
倒是朗尼·巴雷特辦事利索,用最短的時間就把武器採購的活兒全給辦妥了,並且直接按照顧宇涵留給他的地址,一車一車地拉到了神墓的總部基地。
一箱箱嶄新的槍械從車上卸下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庫房的地面上,在日光燈下泛著冷森森的金屬光澤。那些僱傭兵們一個個圍攏過來,眼睛都看直了,對於這群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人來說,武器就是他們的第二生命,甚至比命還重要。
「老闆,這些可都是眼下市面上最新款的貨色,全都是硬傢伙,我們……我們真的可以隨便挑隨便用?」羅伯遜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別的不提,光是把這一大批武器採購下來,花的錢就不是個小數目,足以讓普通人咋舌。
更何況除了各式各樣的槍械之外,還有配套的戰術裝備,包括手雷、閃光彈、匕首、戰術短刀、防彈插板、對講機、夜視儀等等,一應俱全。
毫不誇張地說,每個人要是把這些東西全披掛上陣,單兵裝備的規格甚至超過了不少國家正規軍士兵的配置。
顧宇涵坐在旁邊一條長椅上,兩條腿隨意地交疊著,看著那幾個高階僱傭兵自發地維持秩序,組織其他人按名單依次領取裝備,他側過頭,對身邊的羅伯遜輕聲說道:「我讓你們加入公司,不是為了讓你們拿命去替我換鈔票。
雖然干咱們這行的,危險係數本來就高,可我會盡全力把風險壓到最低。羅伯遜,這話我就說一遍,你聽好了——往後要是在任務當中你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直接威脅,我允許你們放棄任務,不計後果地撤退逃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後續不管捅出什麼簍子,惹上什麼麻煩,都由我來替你們收拾。我只盼著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活著熬到退休,然後拿著錢去享你們的清福,把後半輩子過得舒舒坦坦的,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