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魯吉，日安！」
維傑雙手合十，虔誠地行禮，就像是他之前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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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帕城南的舊街巷裡，風卷著地面細碎塵土緩緩遊走，掠過坍塌的院牆與歪斜的木柱，將整座老舊武館襯得愈發蕭索。
維傑緩步走到白髮老者古魯面前，神情真摯，刻意收斂了眉宇間的功利之色，雙手穩穩捧起腰間沉甸甸的皮質錢袋。
袋口敞開，金燦燦的金幣在天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澤，「這是我之前的允諾，如今如約奉上！」
古魯原本半眯著雙眼靜坐於沙地之上，察覺到動靜後緩緩抬眸，目光在維傑與錢袋之間淡淡掃過，隨即伸出枯瘦卻筋骨分明的手掌，接過了這一袋金幣。
他指尖摩挲著錢袋錶面粗糙的紋路，卻沒有立刻清點，也沒有開口道謝，只是依舊沉默地端坐原地。
周遭唯有風聲簌簌作響，演武場內沙塵被風捲起，左右搖曳，尷尬的氣氛在此地慢慢蔓延開來。
維傑不願任由這份沉默持續下去，目光順勢掃向整片武館。
入目之處儘是破敗景象：兩側原本用來擺放刀槍、木劍的兵器架東倒西歪，不少木質器械斷折開裂，金屬兵刃鏽跡斑斑，在陽光下毫無鋒芒；環繞演武場的簡易木柵欄多處朽壞斷裂，縫隙大得能容人自由穿行，根本起不到任何圍擋作用。
偌大的訓練場空空蕩蕩，連往日裡零星習武的學徒也不見蹤影。
他故作隨意，帶著幾分閒聊的語氣開口，刻意找話打破僵局：「古魯，往日我前來之時，還能見到不少在此習武的學徒，今日怎麼不見人影？是眾人暫且歸家休整了嗎？」
這一番問話本是無心搭話，卻恰好戳中了武館如今的境況。
古魯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目光望向哈拉帕城中心的方向，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訴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往事，聽不出半分悲戚：「他們都走了，如今這座武館，已經沒有學徒了。」
話匣子一旦打開，就不用維傑再刻意引導了，古魯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哈拉帕城暗流涌動，高層剎帝利之間的權力爭鬥愈演愈烈，戰火早已在暗中蔓延……」
「我門下這些學徒，大多是城內貧苦人家的子弟，尋常百姓家的孩子，沒人願意捲入貴族的廝殺之中，更不想淪為權力博弈的犧牲品，權衡之下，所有人都選擇離開，各自回歸家鄉，躲避這場無端的禍事。」
聽完這番解釋，維傑連連點頭，心中深以為然。
如今哈拉帕城內亂四起，刀兵相向已是常態，對於底層吠舍、首陀羅百姓而言，明哲保身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若是家中子弟繼續留在城中武館習武，指不定哪天就會被強行徵召，捲入剎帝利的內戰，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這些孩子選擇歸家避禍，實在是情理之中。
而這個消息，也讓維傑心底悄然生出一絲欣喜，武館人去樓空，古魯在此處已然沒有牽掛與營生，這不正是邀請他前往米塔爾村的最佳時機嗎？
他壓下內心的雀躍，臉上依舊保持著誠懇的神色，鄭重開口邀約：「大師既然此處已無學徒，留在這破敗武館也是虛度光陰，不如隨我前往米塔爾村？我會為您修建一座嶄新華麗的武館，搜羅上好的習武器械，每日奉上各地搜羅的珍饈美食、上等衣袍與名貴香料，您所需的一切，我都會盡數備好，讓您安享尊榮！」
維傑說話之時，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自覺這份邀約誠意十足，相信足以打動對方。
可古魯只是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戲謔笑意，慢悠悠開口：「米塔爾村？這個名字我倒是幾十年前就聽過了。」
維傑聞言心中一愣，暗自詫異：沒想到我們這座小村，數十年前竟還在外留有名氣？
可還沒等他細想，古魯的話語接踵而來：「早年聽聞米塔爾村以長途商貿、僱傭傭兵聞名，家底頗為富饒。怎麼如今反倒想起要自行培養習武之人了？往日風光時從不涉足武道，如今村落不復往昔，反倒急著建武館練人手，莫不是為了硬撐門面？」
這番話直白地點破了米塔爾村今非昔比的現狀，帶著幾分調侃。
維傑心中瞭然，這位老者見識廣博，米塔爾村當年的情況也是眾所周知，被他知道了也沒什麼不對的。
再者些許嘲諷維傑並未放在心上。
他收斂心緒，重新斟酌說辭，找了一個穩妥的藉口：「大師有所不知，我米塔爾世代經商，手下僕從、商隊人手大多手無縛雞之力，如今世道不太平，野外野獸橫行，山間強盜攔路劫掠已成常態，商隊外出貿易，若是毫無自保之力，無異於羊入虎口！」
「因此我想請大師前往，教導眾人習得基礎防身之術，只求往來行路能夠保全性命。」
古魯聽完，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連連搖頭輕笑：「哈哈哈，徒手無縛的成年人，想要在短時間內練就實戰能力，這一點我做不到，你還是另尋高明吧！」
看到古魯這副模樣，維傑心頭猛地一沉，他清楚，對方絕非單純看穿了自己表面的說辭。
這位老者眼力毒辣，當初僅僅憑藉氣息，就識破了自己獨有的特殊呼吸法門，還展露過遠超普通武士的進階鍛體術。
以他的眼界，定然猜到自己招攬他，絕不僅僅只是為了訓練商隊護衛的目的這麼簡單。
維傑心中暗自權衡，古魯實力深不可測，就算不是摩訶約達級別的猛士，也絕對是精銳武士中的頂尖存在。
以他的本事，若是想依附城中剎帝利貴族，或是投奔富庶吠舍豪門，必然會被奉為上賓，享受無盡榮華。
對方之所以守著這座破武館隱居，想來是心性淡泊，不願捲入紛爭。
而自己真正的目的，是讓他訓練污穢低賤之達利特……
這種目的若是直言相告，就算眼前這位古魯吉的脾氣再好，恐怕會當場翻臉，直接將自己逐出門外。
兩難之下，維傑只能強撐著笑容，不願就此放棄。
可古魯已然轉過身子，背對著他，明顯不願再繼續交談。
維傑無奈之下，只得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輕聲道：「既然大師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叨擾，改日我再來登門拜訪。」
說罷，他轉身退出了這座破敗的演武場。
等候在巷口的卡拉與拉詹遠遠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二人雖聽不清交談內容，但從維傑落寞的神態便能猜出結果。
拉詹率先上前，低聲詢問：「濕婆保佑！主人，事情不順利嗎？」
維傑輕輕搖頭，坦然說道：「招攬失敗了。」
一旁的卡拉臉上瞬間浮現出猙獰之色，眼中閃過一絲蠻橫，低聲提議：「主人，既然好言相勸沒用，不如我們……」話里的脅迫之意不言而喻。
維傑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的念頭，語氣嚴肅：「不可胡來！」
他也不解釋為何不可胡來。
隨後維傑迅速分派任務，「拉詹，你立刻帶著金幣，前去拜會薩達大人，請他憑藉人脈幫忙舉薦願意前往村落擔任古魯的武士。」
拉詹不敢耽擱，接過錢袋與禮盒，快步朝著剎帝利府邸的方向跑去。
維傑又看向卡拉：「你有兩件事去辦！」
「第一，繼續在城中打探，看看還有沒有願意接受邀約的武師；第二，詳細調查這位古魯大師的來歷、過往經歷、家眷親眷，以及他隱居在此的緣由，越詳盡越好。」
卡拉領命，轉身融入街巷人流之中，四下打探消息。
轉眼間巷口只剩下維傑一人，他隨意地走到冰涼的石階上坐下，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剛剛一袋子金幣對方毫不在意，足以證明這位古魯並非貪財之人。
重金招攬這條路，顯然走不通。
那自己還有什麼能夠打動對方？
他忽然想到自己獨有的那套特殊呼吸法。
這套呼吸法源自系統，功效卓絕，尋常武人求而不得。
古魯本身精通各類鍛體之術與武道法門，定然會對此心生興趣。
可若是以此作為籌碼，就等於暴露自己的又一張用於延攬的底牌，而且對方本身修為高深，說不定也掌握著同等級別的秘法，未必會為此動心。
維傑猶豫不決，反覆斟酌許久，依舊拿不定主意。
眼下情報不足，對古魯的了解太少，貿然亮出底牌風險極大。
他嘆了口氣，暫且壓下這個想法，轉而點開腦海中的系統面板，寄希望於系統能給出破局之法。
他逐項翻閱系統的各項功能、情報與提示，可翻來覆去，都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提示。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他目光定格在『御物』之上。
許久未曾瀏覽，不知何時起，這個板塊里可兌換的物品與建築悄然增加了許多，名刃、制式鎧甲、珍稀丹藥一一陳列。
而在眾多選項之中，一個『武館』的圖標赫然映入眼帘。
維傑瞬間眼前一亮，心中大喜。
他仔細查看兌換要求：一千枚金幣。
沒了？就這麼簡單？
維傑不再猶豫，心念一動，確認兌換。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一千枚金幣憑空扣除。
按照以往的規律，系統兌換的事物不會憑空降臨，必然會觸發對應的事件與過程。
維傑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搓著手在原地靜靜等候。
就在他等待的間隙，遠方哈拉帕城剎帝利聚居的區域，一陣陣震天的喊殺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響連綿不絕。
金屬交擊、怒喝嘶吼、戰甲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哪怕隔著數條街巷，依舊清晰可聞。
這動靜吸引住了維傑的目光，也讓他知曉了一個實情。
哈拉帕城表面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城內高層的內戰從未真正停歇，這場隱藏在表象下的廝殺烈度極高，不知又有多少武士、僕從在爭鬥中殞命。
維傑搖了搖頭，無心過問城中亂象。
如今他只想儘快辦妥武館的事宜，早日返回米塔爾村，城內局勢越來越兇險，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未知的危險。
沒過多久，外出打探消息的卡拉腳步匆匆地折返回來，臉上帶著些許的驚喜，快步來到維傑身前復命。
此時日頭漸漸西斜，金色餘暉灑在哈拉帕錯落的屋舍之上，將牆面的斑駁裂痕映照得愈發明顯。
城南街巷裡人流稀疏，大多數百姓都緊閉門戶，不願在外逗留，生怕被突發的爭鬥波及。
他躬身站在維傑面前，先是喘了幾口粗氣，隨即條理清晰地匯報起打探到的情報：「主人，屬下走遍了城南的街巷，也尋訪了幾位常年在此居住的老人，總算摸清了這位古魯的大致來歷……」
迎著維傑期待的目光，卡拉沒有賣關子：「此人名叫提耶，並非哈拉帕城本地人，據說乃是十數年前從遠方城邦輾轉來到此地……但其之前的身份無人知曉。」
「十數年間，他收費公道，有教無類，在此地收徒無數，城內不少現役武士、村落武師都曾拜入他門下。只是近些年年事已高，學徒才逐年減少。」
「至於家人，周邊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妻兒早年死於戰亂，也有人說親人遠走他鄉，至今孤身一人，無牽無掛，還有個不靠譜的說法……」
卡拉遲疑了一秒，「據說他是有親人的，在神廟區！」
「因為他總是禮敬神明，去的次數遠超他人，獻上的供奉也同樣如此，但看上去卻不比其他人虔誠！」
最後的這句話讓維傑一臉懵，這位提耶古魯明顯不是什麼婆羅門，怎麼可能會有什麼親屬在神廟區……
但轉念一想，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維傑若有所思。
禮敬神明並非沒有可能，但維傑感受得到，這位提耶古魯吉並非是這樣的人！
他並非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神明的俘虜！
維傑沉吟片刻，結合剛剛系統兌換的武館，心中漸漸有了新的規劃。
「你再去打探，這一次側重點放到古魯吉常去神廟區的目的……」
看著卡拉疑惑的眼神，維傑似是在喃喃自語：「我肯定他並非是單純的去獻神禮拜，一定還有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