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志怪:地煞七十二術> 第82章 沒錢(二合一)

第82章 沒錢(二合一)

2026-06-04 17:40:37 作者: 小火溫爐子
  「百兩黃金一張,便是千兩白銀。」宋去憂苦笑搖頭。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宋去憂取出懷中兩個錢袋,這是他身上所有的錢了,進進出出約莫還剩下百兩,再加上海邊撿到的兩枚鮫珠,百兩銀子一枚,拼在一起不說一張,半張也買不起。

  「先生可否……」

  本想再講些價,但話未說完,那許先生決絕的搖了搖頭。

  宋去憂靜默一刻,剛要起身告辭,門外忽地有一中年男子推門而入。

  「老許,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開金口,我這就領出來,給你見見。」

  宋去憂抬頭望去,見那男子腋下夾著一卷畫軸,看衣著體型,倒有些似昨晚在北門畫門神的吳先生。

  這時宋去憂身邊的大黃尾巴搖了起來,對著那中年男子一陣吠叫。

  男子低頭看向大黃,大笑道:「昨日在下剛為你找了戶好人家,怎麼今日又在這遇到了。」

  那中年男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沾著幾塊墨漬,滿臉紅光,渾身酒氣,是喝了酒後來的。

  許先生眉頭擰成一團,低聲斥道:

  「吳乘風,你嚷什麼嚷,有客人在。」

  吳先生這才瞧見堂屋裡還坐著個道士,定睛一看,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邁步跨進門檻,指著地上的大黃道:

  「巧了巧了,聽我家小童說,那狗子送的就是一個道士。」

  宋去憂起身拱手道:「多謝前輩贈犬。」

  吳先生拍了下腦門,擺擺手,「莫怪莫怪,說不上贈,道長不是幫我取了虎妖血嗎。」

  打過招呼,宋去憂收起桌上錢袋道:「在下不多打擾,告辭。」

  許先生拱手還禮,「既如此,道長準備足了,再來聊。」

  「欸!幹嘛呢?我與道長也認識,他得等我一塊走。」

  那吳先生將宋去憂攔下,重新按在椅子上,「道長先坐著,看看這老東西多會裝。」

  說完將畫軸往桌上一擱,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蹺起二郎腿,踢了下許先生:


  「別藏了,昨日來你這,你那徒孫贈你的好茶雲腴白,我都看見了,快給我這媒人泡上。」

  許先生哼了一聲,起身給吳先生倒了杯冷茶:「雲腴白是有,媒人卻沒有請過。」

  吳先生不惱,也不碰那冷茶,只是拿起畫軸,來到一旁的博古架,掛上展開。

  但見一女子云鬢斜簪,眉心一點硃砂痣,嘴角似笑非笑,眼尾微挑,眼波流轉,含煙含水亦含情。

  至於衣服,因紙張特殊,雲霧流轉間難以看清款式,但應該是有的。

  大黃忽地跑到宋去憂身前,對著畫嗚嗚低吼。

  宋去憂眼中幽光散去,撫著大黃後背:「沒事,不叫。」

  ……

  「你又胡鬧。」許先生聲音低沉,手指微微顫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臊。

  吳先生嘿嘿壞笑,指著畫中人:「你且說說,這等品貌的女子,可配得上你給我的雲紋玄紙?」

  許先生別過臉去,不接話,耳朵尖卻泛起薄紅。

  他走到博古架前,將那幅畫像取下,小心卷好,擱在架頂,動作輕柔。

  待許先生將畫像收好,轉身時臉上那點薄紅已褪得乾乾淨淨,又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他坐迴圈椅,端起那杯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畫得再好,也是紙上的人。」

  聽到此話,吳先生立刻瞪眼,探過身子拍著桌面,酒氣逼人:

  「紙上的人怎麼了?紙上人就不能做你老婆了?等我們走了,你再打開看看,就知道老吳我的厲害。」

  「摳門貨,趕緊的,我不喝你茶了,快給我幾張雲紋玄紙。」

  許先生眉頭緊皺,還是起身去了裡間。

  不多時,他捧出一隻扁長的樟木匣子,匣面烏沉沉的,銅扣已磨得鋥亮。他將匣子往桌上一擱,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來張紙。

  紙色比宋去憂壺天那張亮白,其內隱有雲紋流轉,在燭光下忽明忽暗,仿佛紙里封著一層活的霧。

  吳先生湊過來看了一眼匣中之物,伸手便要取,被許先生一巴掌拍開。


  「兩張,多了沒有。」說著,許先生拈出兩張,推到吳先生面前。

  許先生又瞥了眼宋去憂,輕嘆著抽出一張:「三百兩,今日之事道長不需亂說。」

  宋去憂將那張雲紋玄紙托在掌心,將懷中那兩個錢袋放回桌上:

  「多謝許先生成全,在下定不亂言。」

  許先生擺擺手,將樟木匣子重新蓋好,銅扣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抱在懷裡,走向了裡屋。

  吳先生那邊已經將兩張雲紋玄紙揣進懷裡,心滿意足地站起來:「許兄告辭。」

  「趕緊走,老先生若在天有靈,知曉他的徒孫不務正業,畫春宮圖換畫紙,估計能抽死你。」

  吳先生也不惱,反倒哈哈大笑:

  「祖師才不怪我呢,他的傳人不媚權貴,用畫換紙,自食其力,待我老了歸天,祖師見了我,定會拍拍我的肩膀說『小子有骨氣。』

  另外這幅美人沒落款沒署名,怎會是我吳某人所作?分明是你小子想潑髒水。」

  說完,看向宋去憂:「小道長咱們走,這傢伙忒小氣,茶也不給喝。」

  吳先生拽著宋去憂的袖子出了許家院門,巷子裡夜風一吹,酒氣散了大半。

  他回頭瞥了眼許家那扇匆匆掩上的木門,壓低聲音道:

  「小道長莫看這老許嘴硬,正派,嚴肅,其實都是裝的,他心裡癢得很,現在一定抱著那幅畫瞧看呢。」

  ……

  出了聽雨巷,宋去憂本想告辭回家,但那吳先生硬拉著自己再喝一頓酒。

  無奈,推辭不過。

  二人沿長街緩走,夜市正熱鬧。餛飩攤的竹棚下白汽蒸騰,蔥花與豬油的氣息混在夜風裡,勾得大黃仰頭直嗅。

  吳先生輕車熟路地鑽進一處酒肆,揀了臨街的桌,要了兩壺酒、一碟鹽水花生、一碟醬肉。

  「道長嘗嘗,這家的綠醅是錢塘一絕。」

  宋去憂斟滿一碗,酒壺中碧翠的酒液在碗中卻變得通紅,盪開一圈細密的浮沫,甜香撲鼻。

  宋去憂端起碗抿了一口,入口綿柔,後勁卻足,一股暖意從喉頭直落腹中。大黃趴在桌腳,下巴擱在他鞋面上,尾巴偶爾懶洋洋地掃一下青石板。

  三碗酒下肚,本就話多的吳先生,話更多了起來。

  他說自己是畫聖的第多少代傳人,翰林畫院就不是人呆的地方。畫個鳥都得按譜子來,翅膀幾根翎羽都有定數,那不是畫畫,是打算盤。自己看不過去,囉嗦了幾句,便被人告密入了牢,幸虧有個貴人救了自己,遣自己來這畫門神贖罪。

  吳先生拈起一粒花生丟進嘴裡,嚼得咯嘣響,「從長安來的時候,誰給銀子就給誰畫,畫門神、畫灶王爺、畫美人。

  剛開始畫那些羞死個人,怕別人認出自己,到後面好多了,反正畫那東西的不姓吳。」

  吳先生又悶了一碗酒,酒液順著鬍鬚淌下,他用袖子胡亂一抹,拈起一片醬肉,逗弄桌下大黃。

  「這小東西說來也古怪,那日我路過一狗王廟,感嘆狗王爺濕身滅火的忠烈,即興畫了這小狗,可誰知祖師傳下的金墨,忽地沒入畫中,這畫中犬便活了。

  他在畫中出入自如,亦有溫熱肉身,與在下以往創出的畫中之靈完全不同,能吃能喝的。」

  吳先生輕嘆:「在下看不懂這小狗,若不是祖師指示將這小狗贈與你,還真捨不得。」

  「不過,既給你就給你吧,祖師他老人家應當有他的道理。」

  「前輩的畫技已然通神,定還能畫出。」宋去憂道。

  吳先生搖頭,將一粒花生丟進嘴裡,嚼了半晌才道,「道長抬舉我了。我那祖師爺畫龍點睛,龍破壁飛去,那才叫通神。我這點微末本事,充其量是誤打誤撞,沾了祖師金墨的光。」

  酒過三巡,二人皆有些迷醉,但到了結帳的時候,二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肯掏錢。

  宋去憂摸了摸鼻子,看著那吳先生道:「先生,在下的錢都買紙了,身上一枚銅板也無。」

  聽到宋去憂如此說,吳先生更尷尬了:「小道長,你儘管走便是,錢由在下來付。」

  宋去憂看了他一眼,沒動。

  吳先生急了,壓低聲音道:「道長你莫不信,在下真有錢……只是方才出門急,忘了揣哪裡。」

  說著渾身上下摸索一通,也是一枚銅板也無。

  宋去憂看著掌柜道:「在下三十五兩銀子買的青檀紙和香爐,今日先算作酒錢,明日取了些銀錢再贖回來。」

  酒肆掌柜是個瘦高個兒,聞言看了看櫃檯上那摞青檀紙和銅香爐,又看了看兩位面面相覷的客人,嘆了口氣:

  「二位爺,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賒欠。這紙和爐子我也不懂行,收了怕說不清。」

  吳先生漲紅了臉,忽的一拍大腿,從懷中掏出那兩捲雲紋玄紙:

  「掌柜的,你看這個百兩黃金一張的好紙,押在你這兒,明日我拿銀子來贖!」

  掌柜的一聽這話,拿抹布擦著額頭汗水,笑道:

  「二位爺莫要消遣小的。紙再好看,也不能當銀子使。

  再說了,什麼紙值百兩黃金?便是皇帝老兒用的金箔紙,也沒這個價。您二位要是沒錢,直說便是,後面洗盤子還債去。」

  吳先生輕嘆一聲,「掌柜的,今日實在囊中羞澀,不過在下不才,給你畫個灶王爺,抵了這桌飯錢如何?」

  那掌柜打量了番吳先生,「咱錢塘最重文人雅士,若先生畫的真好,莫說這頓免了,就是日後七天頓頓來吃酒咱也分文不收。

  但若是畫不好……」

  那掌柜將汗巾一甩,搭在肩頭:「那便老老實實洗碗七日,二位爺自己掂量。」

  吳先生一聽這話,酒意都醒了幾分,瞪眼道:「掌柜的,拿筆墨來!」

  掌柜倒也不含糊,朝後廚喊了一聲,一個跑堂的夥計顛顛地捧來筆墨硯台,又將餐桌清空,全當畫案。

  吳先生撩起袖子,拈筆蘸墨,卻不急著落筆,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方才那副醉態竟一掃而空,目光沉凝如淵,渾身氣勢陡然一變。

  鋪紙、運腕、走筆。

  俄頃而就,一位頭戴方冠,身著赤袍,手持玉笏,慈眉善目間又透著不怒自威的正氣的灶王爺躍然紙上,有若神助。

  那灶王爺的一雙眼睛傳神,宋去憂站在這邊時,那眼睛好像正看著自己;移了幾步,那眼睛也跟了過來,無論從哪個角度瞧,都覺著灶王爺正盯著自己。

  那掌柜看了看,驚嘆道:「三分威嚴七分慈藹,先生這畫……活的一般。」

  「掌柜的,這灶王爺可還滿意?」

  掌柜連連點頭,卻又犯了難,搓著手道:

  「畫是真好,只是……先生畫的是哪路灶神?咱這兒的灶王爺神像,前面都是有元寶的,您這捧著玉笏前面沒元寶,供上去怕祖宗們不認。」

  吳先生哈哈大笑:「掌柜的莫擔心,你且供上,若明日你家灶火不旺、飯菜不香,你再來尋我洗盤子。」

  掌柜聽他這麼一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吩咐夥計將畫小心收起,又親自去後廚端了兩碗熱騰騰的醒酒湯來,說什麼也不肯再收錢。

  二人喝過醒酒湯,出了酒肆,夜風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長街上燈籠漸次熄滅,夜市收了攤,只剩幾個餛飩挑子還在收撿家什。

  一同出了北門,二人相互拱手道:

  「莫送……」

  「莫送……」

  二人同時收了聲,皆一愣神。

  吳先生乾咳一聲,摸了摸後腦勺:「道長先請。」

  「先生先請。」

  吳先生忽的笑出聲來,指著城門外:「莫要推來推去了,在下現如今寄住在城北靈佛寺。」

  「在下也住在城北,不過是在靈佛寺山下的院子。」

  兩人站在北門外,面面相覷,同時笑出聲來。笑聲在夜風裡飄散,城牆上守夜兵卒的燈籠晃了晃,大約是聽到了動靜。

  吳先生將手攏在袖中,走了幾步,忽又停住:「小道長,這狗兒若再有什麼古怪,你只管來尋我,不過最好帶壺酒。」

  宋去憂嘴角不由得勾笑,搖頭道:「吳先生今後若遇到妖邪事,也可以來找在下,不過最好也帶一壺酒。」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