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出頭。
城南的天際線剛剛被抹上一層淡淡的魚肚白,熹微的晨光透過老街斑駁的瓦檐,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的積水上,泛起一片清冷而通透的微光。
「沙沙……沙沙……」
「人間煙火」舊木門前的竹掃帚,正規律地發出輕柔的摩擦聲。
陳鋒幾人一如往常在這個點醒來,開啟屬於老街的尋常一日。
可與前幾天那種為了應對蘇昂圍剿、繃緊了神經的肅殺氣氛截然不同的是——
今天的整個後廚與二樓,從推開窗的那一剎那起,就充斥著一種雀躍、甚至連空氣都仿佛在微微發燙的興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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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天是張強的「煙火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正式破殼落地的頭一天,也是老街十三絕商業聯盟邁出的第一步。
二樓居室里,蘇晨一大早剛把牙刷完,便連蹦帶跳地衝下樓梯,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星若雖然性子向來比較含蓄內斂,平時極少將情緒大張旗鼓地掛在臉上,可她今天早上系圍裙時,那一雙清亮如泉水般的大眼睛裡,卻始終漾著一層藏也藏不住的歡喜笑意。
「來,萌萌,把溫牛奶喝了。」
星若輕柔地將一隻精緻的小瓷碗遞到萌萌手裡,看著小丫頭極其興奮地揮舞著小胖手,嘴裡奶聲奶氣地喊著「乾爹要當大老闆咯」,廚房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快活而溫馨的輕笑聲。
四人利索地吃完了早飯。
天色雖早,可外頭的生活氣息已經隨著幾聲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徹底活了過來。
「走吧,咱們先去西郊農貿市場進貨回來先。」
陳鋒解下了身上的圍裙,隨手往架子上一搭,然後出了門,將後院的車開了過來。
他拉開車門,衝著幾人溫和地笑了笑:
「林牧遠那小子今天中午就能把執照和章全套辦下來,昨晚肯定沒少沒工夫。
強子那邊也忙著拉隊伍。
咱們今兒個去西郊農貿市場,挑點最新鮮的硬貨,再備點上好的好東西,今兒晚上等強子和牧遠忙完了,咱們在店裡擺上一桌,好生地慶祝慶祝!」
「好耶!!去西郊趕集咯!!」萌萌第一個歡呼雀躍地鑽進了車后座。
蘇晨和星若也是笑著上了車。
汽車緩緩發動,順著老街狹窄的石板路朝著西郊農貿市場方向駛去。
而在途經長街正中、那片屬於蘇昂曾經留下的十三家黃金門面時,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蘇晨下意識地搖下了一半車窗,朝著外頭定睛一瞧。
「咦?陳哥,星若,你們看——」蘇晨有些驚訝地指了指窗外。
幾人順著蘇晨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昨傍晚還刺眼地貼在各大門頭上的那十三張鮮紅的【招租】,此時此刻,竟然已經被連夜撕得乾乾淨淨!
顯然,林牧遠昨夜通宵達旦砸下去的效率,比所有人想像中的還要快上十倍!
「好傢夥……這效率,真是槓槓的啊!」
蘇晨看著眼前這煥然一新、即將迎來巨變的十三家門面,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恍惚。
就在昨天,這裡還是蘇昂用來閉鎖老街的冰冷鋼鐵堡壘;而從今天開始,這裡將徹底化作屬於他們自個兒的「老街十三絕美食聯盟」,成為拉開城南餐飲界新紀元的絕對橋頭堡。
車廂里,蘇晨、星若和萌萌開始嘰嘰喳喳地幻想起這十三家店全面開業那天,整條老街人山人海、香氣撲鼻的盛大狂歡盛況。
「陳哥,你說到時候這十三家店全開起來,咱們老街這路口會不會被慕名而來的食客給徹底擠癱瘓啊?」蘇晨回過頭,滿眼興奮地問道。
正在認真開車的陳鋒微微偏了偏頭,臉上掛著一抹篤定、也極其包容的淡笑。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沙啞的嗓音安撫著激動的眾人:
「不急,慢慢來。」
陳鋒透過後視鏡,看著大傢伙那張揚的青春面孔,一字一頓地笑道:
「羅馬不是一天築起來的。外頭那十三家門面和強子的公司才剛邁出第一步。
等晚點時候,咱們自然能聽到強子和牧遠那邊傳來的好消息。」
汽車轟鳴著絕塵而去,將老街的晨光遠遠拋在了身後的長巷裡。
……
而與此同時。
城南另一頭,距離老街足足有七八里路遠的某大型建築項目部大門口。
時間,剛剛精準地指向了清晨六點整。
一陣晨風吹過,捲起地面的幾片落葉。
在這座塵土飛揚、平日裡威嚴赫赫的工地大門前,此時此刻,正孤零零地戳著一道魁梧、卻顯得格外挺拔的身影。
這人正是張強。
張強今天沒有穿他那件在工地上幹活時沾滿水泥渣子的舊迷彩服,也沒有穿昨天讓他難受了一整天、活像行刑鐵枷鎖的高級西裝。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極其乾淨清爽、洗得發白的深色夾克工裝,腳底下是一雙擦得沒有半點泥灰的勞保膠鞋。
而在他的右手掌心裡,正極其仔細地拎著一個用高檔紙盒精心包裝好的大禮品袋。
「呼……」
張強站在大門口,看著眼前這片自己揮灑了好幾年汗水、留下了無數傷疤與回憶的老工地,那一雙銅鈴大眼裡,泛起了一種複雜、極其感慨的情緒。
有不舍,有釋懷,更多的,卻是一種即將跳出泥潭、振翅高飛的無限豪情。
他就這般極其正大光明、挺直了胸膛,如同一尊門神般,靜靜地站在正大門的最中央。
他在等。
在等著太陽再升高兩寸,在等錢富貴那老狐狸上班的鐘聲敲響。
他要在這裡,把這身象徵著過去隔閡的「華麗枷鎖」原封不動地退還給錢富貴,跟這幾年的歲月做一場最體面的告別。
隨後,便去迎接屬於他張強、屬於「煙火建築」的通天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