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錯了?」
柳三收回手,矮身將地上的鏡片撿了起來看了一下,頓時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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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裡,林遠正站在那裡,一臉平靜地盯著自己。
剛才他也是看到了鏡子裡的林遠,才會動手襲擊,然而卻什麼都沒有碰到。
可現在,他再次看到了鏡中的林遠,鏡子裡的林遠就站在他身後,正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盯著他。
「鬼域?還是說,你其實是在鏡子裡?」
然而下一刻,鏡子裡的林遠臉上忽然湧出了一條條彩色的線紋,這些彩色的線紋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張類似於戲子臉譜的模樣,將那張木質紋路的臉覆蓋。
與此同時,身後更是湧來了一股股陰冷的寒意。
他猛地回頭,終於看到了身後的林遠,「你……是人是鬼?」
「不動手了?」林遠開口。
這也是他的一次嘗試。
無臉鬼本身處於深層次的鬼域之中,但戲子臉譜卻是彩色的紋路,它的靈異應該可以作為媒介,讓無臉鬼的身體顯露於現實之中。
果然,他的思路是對的。
這樣,很好。
而能說話的,自然就是人了。
柳三心中有了判斷,稍稍放鬆下來,「我現在只是一具紙人,不是你的對手,而且你比剛才更強了。你駕馭了那隻看不見的鬼?」
林遠沒有回答,臉上的戲紋又重新消散,而他的身形也再一次消失在了柳三的眼中,只留下一句:「你想駕馭我的鬼,我用了你十幾個紙人,扯平了。」
扯平了?
柳三臉上露出扭曲的表情,將地上那塊破碎的鏡片撿起來放進了懷裡,「利用我,消耗了我那麼多的紙人去駕馭新的鬼,一句話就想扯平?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藏頭露尾的傢伙,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說,等我出來,會去找你的!」
林遠並沒有走遠,只是通過鏡片進入了鏡中世界而已。
他也聽到了柳三的話,但並沒有出手將他打掉,更沒有去找柳三的本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鏡面空間的道路上還有著一具屍體,是之前林遠進入妄想幻境時死後留下的,被剝離了所有的靈異,變成了一具再普通不過的屍體。
唯一的區別,就是沒有五官。
這是他第一次以第一視角去看自己的屍體,心情有些複雜,然後將這具屍體身上準備好的十幾塊鏡片收了起來,然後提著屍體走進了其中一塊鏡片。
……
太平古鎮,鬼街。
「又在這裡發呆?不是說你小子找到找回臉的方法了嗎,怎麼,還要讓你爹親手做給你?」
洗衣女抱著木盆走過,看著站在面具攤前的無臉男時,冷笑著調侃。
話音未落,那面具攤忽然響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斷掉了。
不等兩人反應,擺放在面具攤上的面具一張一張地風化消失,而面具攤也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哎!」
一聲蒼老的輕嘆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仿佛預示著一份記憶的終結。
無臉男身體僵住,緩緩回頭,沒有五官的人皮正對著洗衣女的方向。
洗衣女慌亂道:「不是我!」
「自然不是你,你也沒有這個本事!」
獨眼老人從遠處走來,看著地上仿佛已經荒廢了許久的面具攤,剩下的眼中閃過一抹悲傷,「又有一位徹底地離開了,不過這次是人為。我們從來不惹事,但卻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如此囂張!」
洗衣女急道:「你想走出去?」
「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交給你了,有什麼事可以聯繫銀兒,讓她幫助你。她現在在替當前的總部做事,還負責一座城市,渠道應該有。」
獨眼老人盯著無臉人。
無臉人點點頭,轉身便走,不一會兒就走出了鬼街,來到了現實。
而此時的他,也戴上了一張看上去很普通的面具。
很古怪,但比起沒有臉卻要正常得多,隨後他就朝著一個方向走了出去。
他能感受得到,那股子同根同源的氣息,雖然很遠,但卻無比真實。
……
「林、林遠?」
看著突然出現的男子,手裡還提著一具屍體,陳明嚇得魂都快飛出來了,還以為又發生了靈異事件。
然而當他看清這人臉上的臉譜時,忽然回想起了第一次見林遠時對方臉上的大聖面具,兩者的紋路有些相似。
而且這臉譜,似乎也跟林遠的面部輪廓和五官有七分雷同,就大膽地猜測起來。
「是我。」
林遠將手中的屍體丟下,扭頭看向一旁的黃金棺材。
棺材裡躺著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飛。
他雙手抱著一塊圓形鏡片,呼吸幾乎沒有,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
「我們按照你的要求,昨天就準備好了黃金棺材和鏡片,可你一直沒有回來。後來晚上李飛出事了,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昏迷過去,一直都不醒。我害怕他厲鬼復甦,所以就把他放進了棺材裡,還讓人做了一些安排。幸好你回來了,你快看看能不能救活他,就像上次你做的那樣。」
陳明解釋著。
黃金棺材的蓋子還是很重的,他可沒有林遠和李飛的力量,一個人不可能將棺材蓋蓋上,現在有一些機械被安置好,只需要他按一個按鈕,棺材蓋就能徹底地蓋上。
「他不會厲鬼復甦。」林遠沒有過多解釋,「把他抱出來吧,然後你先出去,免得到時候嚇到。」
「嗨!怎麼可能嚇到,我也算是見識過大場面的人了好吧?」陳明哈哈一笑。
遠一點的鬼鐘樓事件,近一點的鬼樹事件,他都是親歷者。
尤其是鬼樹事件,他可是看過那無數屍體從鬼樹上掉下來的場景。
當時他都撐了下來,現在還能被嚇到?
開玩笑!
陳明摟起袖子,重新將李明抱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讓開被林遠帶回來的那具屍體,將李明放到了沙發上。
他還趁機看了一眼那具屍體,沒有臉。
「這是?」
「我的屍體。」林遠說道。
「你也學會開玩笑了,哈哈、哈……哈……」陳明的笑容漸漸停下,看了看屍體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林遠現在身上的衣服,臉色忽然變得有些沉重,「你是這樣,安曉也是這樣,李飛同樣是這樣,一個個都是如此,你們……真的很了不起。」
「別煽情,我只是為自己而活,沒有你想的那麼聖母。」
林遠冷哼一聲,非常不屑陳明的感慨。
陳明無聲地笑笑,沒有多說什麼,可那眼神分明在說:
我明白!
你明白個屁!
林遠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眼神,索性也不再管他,直接來到李飛身前,伸手抓住李飛的臉。
木製的紋路蔓延開來,覆蓋住李飛的臉,然後輕輕抬手,李飛的臉就被取了下來,下邊同樣是一張臉。
這是李飛自己的臉。
只是這張臉五官已經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隻沒有眉毛的左眼,還有右邊三分之二的嘴微張著。
其他地方,都是平整的皮肉,連五官的輪廓都消失無蹤。
「臥艹!」
陳明身體瞬間僵硬,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嚇到了?」林遠頭也不回地問道,語氣平靜中帶著調侃。
陳明嘴唇哆嗦了一下,強撐著說道:「我的確有些害怕,是我剛才說大話了,不過你們是為了這座城市做出的犧牲,你們真的很了不起。」
「哼!」
林遠沒有再說話,可陳明卻仿佛聽出了什麼,繼續說道:「你可能不喜歡聽這些,但你們所做的一切,終究是會被人記住的,不會被人抹除。」
林遠沒有再回答,就仿佛沒有聽到。
他用手抓住自己的臉,用力一撕,一塊臉皮就被撕了下來,上邊還有著戲紋在扭曲,就像是活的一樣。
陳明喉嚨滾動了一下,定睛看去,卻發現那哪裡是什麼人皮,分明就是一塊乾枯的樹皮。
林遠把之前李飛的臉按在了這塊樹皮上,戲紋從他的掌心蔓延到了樹皮之上,就像是針線一般,將臉和樹皮縫合在了一起。
足足過了十分鐘,彩色的戲紋才漸漸褪去,而那塊樹皮也重新變成了一張人臉,上邊的五官正是李飛的五官,除了有些木質的紋路以外,和正常人的臉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是臉嗎?
應該是人皮面具吧?
林遠、李飛……他們,真的還是人嗎?
陳明雙手環抱在胸前,這本應該是很輕鬆和強勢的姿態,可惜他的身體過於緊繃用力,反而顯得很緊張與不安。
林遠將這張人皮放回李飛的臉上。
人皮與李飛的臉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幾乎看不到絲毫的縫隙,完全就是長在李飛身上的那張臉。
下一刻,李飛睜開了眼睛。
「大叔?」
李飛坐了起來,並沒有因為林遠那恐怖的臉譜而感到恐懼,反而第一時間將林遠認了出來,「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大叔?
糾正幾次了?
林遠很是心累,也懶得再糾正,「不怪我將你重新拉回地獄就好。」
地獄?
李飛一怔,隨即點點頭,「這裡的確是我們這類人的地獄,可是,卻是她們的人間。」
「知道你是大學生,就別在這裡和我說哲學道理了。」
林遠轉身將自己的屍體提了起來,直接扔進了黃金棺材裡,然後把棺材蓋扯過來蓋上,乾脆利落。
就是可惜了陳明安排的器械,也在林遠這粗暴的動作下徹底報廢。
「找身衣服,我這一身上邊的屍臭味太濃了,聞著不舒服。」林遠扯了扯身上那件風格老舊的衣服,十分嫌棄。
「馬上就好。」
陳明打了通電話安排,「十分鐘後送到。林遠,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聯繫總部,就說我還活著,想要加入總部。」
聽到這話,陳明和李飛都明顯愣了一下。
前兩天林遠出現時的安排可不是這樣的,明顯就是想要隱藏自己的身份,為此還讓李飛來做小南市的負責人。
怎麼這才一天的時間,林遠就改變主意了?
可看林遠的臉色就知道他不可能解釋,陳明也很樂意看到這一幕,便又拿出手機打給了總部,「你這樣想就對了,單打獨鬥哪裡比得上有總部作為後盾來得強?等等,接通了。趙隊長,我是小南市的陳明……」
趁著陳明打電話的功夫,李飛擔憂地問道:「大叔,事情解決了?」
林遠不答反問道:「你想到什麼?」
知道這是林遠在考校自己,李飛也不畏懼,認真思考道:「從太平古鎮時開始,大叔你就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躲著什麼。這一次從湖畔公園回歸之後,你不願意暴露自己,顯然是那盯著你的傢伙很可怕,連你也沒有辦法應對。
我原本想過那可能是一隻恐怖的鬼,但你說要加入總部,以你以前對總部的態度,這是很違背常理的事情。
總部里應該沒有能夠比得上大叔你的人,否則總部不可能對大叔你如此的重視。
那麼借用總部的力量是不可能對付一隻鬼的,能對付的只有人,而且有著特殊的身份。
要麼是站在聚光燈下的人,不可能肆無忌憚地對總部的人動手,要麼就是躲在陰溝里的老鼠,不敢暴露自身的存在。
大叔,我猜得對嗎?」
林遠讚賞道:「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八九不離十吧。與其躲躲藏藏,還不如站在聚光燈下,那盯著我的人還有可能投鼠忌器,至少有些安排會有些顧忌,不至於什麼手段都往我身上招呼。可惜,我還有一些最後的手段,應該能給那人帶來很大的麻煩,可如果我真的這麼做了,可能他會不顧一切地來對付我。」
至於是什麼手段?
很簡單,將記憶中的神秘復甦在這個世界寫出來,然後全世界發行,讓所有人都看看某一個既定的未來。
到那時,這個世界肯定會很熱鬧吧?
可惜,這個想法也註定只能是一個想法。
秦老說過林遠是沒有過去與未來的人,所以沒辦法通過與未來交流窺視他的未來,但前提是他不能造成太大的影響。
否則就像昨天在大昌市。
當無臉鬼找上楊間的時候,鬼畫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地經過大昌市,然後無臉鬼就放棄了楊間,也沒有被鬼畫關押,明明沒有穿梭鏡面空間的能力,卻能追著林遠到處跑。
甚至還跑到了亢金山腳下,那疑似真正的,沒有任何靈異力量的現實。
他真要是做出了把神秘復甦寫出來全球發行的動作,這個世界的未來肯定會被攪得天翻地覆。
到時候,秦老還能不知道?
再追根溯源,說不定就會出現在他準備動手的那一刻,一巴掌將現在的他給拍死……哦不對,按照原著中白水鎮的劇情,那老頭應該是開著靈異公交車來撞他。
他躲都沒地方躲的那種。
至於林遠現在的實力,異類?
那不過是那老頭的起點罷了。
好不容易做到這一步,甚至靠著賭一把,不知道花掉了多少運氣才走到這一步,就算再來一次,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成功一次。
不就是下棋嘛!
秦老是棋手,站在名為神秘復甦的棋盤外俯瞰整個棋局。
那他這枚不在局內的棋子,就以身入局,成為這局中不可忽視的一枚重要棋子,就看這位棋手是不是敢冒著被其它棋子發現的後果對自己動手。
至於最初想的找張羨光合作的想法,則是被他暫時擱置,留作備用方案。
「明白了,所以我需要做什麼?」李飛問道。
林遠搖搖頭道:「原本我是想讓你替我吸引火力,可現在計劃改變,你的作用至少也就沒有了。現在,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活。」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
李飛眼中滿是茫然,仿佛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有什麼想法。
趁著這個機會,早就等著的陳明將手機遞了過來,「總部隊長趙建國,他負責一個聯絡室,裡邊有三十幾個接線員。」
「熟人,見過了。」
林遠接過電話,「趙隊長,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月前在大昌市的時候,你可是拿了曹部長的好處就沒了蹤影,要不是從陳明那裡知道了你的人品,我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拿了好處跑路了。」
趙建國的聲音爽朗大氣。
像是老朋友在開玩笑,又說了一下當初的懷疑,順便給陳明邀了一功。
林遠瞥了陳明一眼。
陳明無奈地聳了聳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遠。
「知道了,我會好好感謝他的。」林遠說道。
趙建國笑道:「當初的事情不說了,陳明說你願意加入總部?這是件好事,以你的實力肯定能得到總部的重點培養,正好最近總部這邊在準備一期新人培訓,要不你先到總部這邊來,我們當面聊聊?」
進度這麼快?
林遠眯起眼道:「趙隊長這麼熱情,該不會是準備把我騙到總部,逼我把上次收的報酬全部還回去吧?」
「哈哈!怎麼可能?林遠,你也太小瞧總部的底蘊了。當時一根紅色鬼燭都是很寶貴的東西,可已經過去一兩個月了,就算沒辦法做到量產,也不再那麼稀缺,而且你加入總部,處理鬼鐘樓、鬼樹的功勞在那裡,也足以兌換那些鬼燭的價值。」
聯絡室里,趙建國一邊聊著,一邊止不住地往門口望。
直到曹延華快步走了進來,他才暗自鬆了口氣,「林遠你稍等,曹部長來了。他聽說了你的事情可是很重視的,立即結束了會議趕過來。」
隨後他將電話交給曹延華。
曹延華鄭重道:「林遠,你能活著,真好。」
濃濃的關心讓林遠心頭微動,「曹部長,有話直說吧。我答應上次你們的邀請加入總部,也可以按照趙隊長所說前往總部,但有一些事情要提前說明。」
既然要站到聚光燈下,那就站得徹底一些。
曹延華微微皺眉,「可以,你說。」
「我要一個隊長計劃的名額,不要說沒有這個計劃,也不要問我從哪裡知道的這個消息。」林遠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一個城市負責人在全國到處都是,可隊長卻只有十二人。
要站到聚光燈下,傻子都知道要選哪個!
「這……你的功勞有,但還要綜合各方面的條件才行。這樣,你先到總部這邊來,我們好好聊聊再說,你看如何?」
「可以。」
掛斷電話,曹延華的眉頭緊皺地看向趙建國。
趙建國心裡一個咯噔,連忙解釋道:「副部長,我沒有透露隊長計劃的消息!有可能是曹洋,他是內定隊長之一,上次在大昌市的時候,又明顯在交好林遠,有可能……」
「夠了!」
曹洋透露隊長計劃?
要是其他人,曹延華還會懷疑,但卻絕對不會懷疑自家這位倔強而驕傲的侄子,「誰泄露的消息不重要。既然林遠開了口,那就等他過來,看看他有沒有這樣的實力。現在,不是兩個月前了!」
兩個月前,林遠處理S級靈異事件的實力讓人忌憚。
兩個月後,總部的一眾負責人們實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尤其是那些內定的隊長,未必就比林遠差。
隊長名額,基本上已經商定完成,都是功勞與實力並重的人物。
想要隊長名額?
可以,那就展示實力吧!
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那就老老實實地給總部打工。
「明白!」
小南市這邊,陳明接過手機,「昨天總部也聯繫過李飛,讓他也過去參加新人培訓,正好你們可以一起過去。」
頓了頓,他又問道:「隊長計劃是什麼?」
林遠看了他一眼道:「諸侯割據的入場券。」
啥?
陳明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總部怎麼可能搞出這種東西來,不怕被和諧嗎?」
「開個玩笑。」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陳明一臉幽怨,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林遠,他真的很想上去狠狠將這小子揍上一頓來出出氣。
真把自己當成小日子了唄?
「多留幾塊鏡片,真要出了什麼事,我也好第一時間聯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