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舉手的人越來越多,韓書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想說的話,已經被淹沒在一片手臂組成的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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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做了最後一個嘗試。
「你們想過沒有,他是CJ李家的少爺。不管他被不被除名,他的身體裡流的是李家的血。今天我們為了他的承諾和李家作對,明天他要是回心轉意了,回到家族了,你們怎麼辦?你們就變成了他和家族之間博弈的棄子。」
會議室里的手臂有幾隻晃了一下,但最終沒有放下。
李正一看著韓書妍,開口。
「說完了嗎?」
韓書妍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說完了,那就聽聽我的回答。」
「我被李家除名,是被我父親在葬禮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宣布的。」
「除了我一個兄弟,和一個青梅,沒有人在那個場合站出來為我說過一句話。」
「韓社長覺得我回得去嗎?」
「就算他們求我回去,我也不會回去。所以,不存在你說的那種可能。」
韓書妍咬緊了嘴唇。
她最後一道防線上沒有攻破李正一的話語,反而被他用事實堵死了。
她輸了。
不是輸在能力上,不是輸在專業上,是輸在她沒有預料到這位常務理事手裡攥著兩個大項目的資源。
並且敢把資源直接擺到所有人面前。
她以為他只是一個被逐出家門的紈絝。
但他站在會議室里的這短短一會兒,每一步都踩在她預判不到的位置上。
先是堵死後路,再拋出蛋糕,最後用一句「輸了,我承擔所有損失」收網。
這不是一個紈絝能有的手腕和擔當。
「你是真想和整個CJ集團為敵。」
李正一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讓那群慫貨直視我。」
韓書妍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坐回椅子上,沒有再說話。
李正一環顧了一圈會議室,點了下頭。
「散會。」
會議結束,但真正的戲才剛開始。
長桌兩邊的椅子被拉開,皮鞋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剛才舉手留下的那些人,此刻排成了一列,依次走向長桌盡頭那個坐著的男人。
第一個人走到李正一面前,微微鞠躬。
「理事nim,我是製作部權赫俊。負責過《未生》的選角和前期統籌。」
李正一看著這個剛才第一個舉手、說想給老婆孩子買房子的微胖男人,點了點頭。
「你老婆會為你驕傲的。好好干,買房子不是問題。」
權赫俊的眼眶又紅了,但他忍住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理事nim。」
然後是崔次長。
她的短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利落,走到李正一面前,站得筆直。
「理事nim,宣傳組崔秀雅。我想參與您的新項目,不只是做宣傳。」
「你剛才說你想被當成一個真正的製作人。」
「是的。」
「那就證明給我看。項目前期調研,你來牽頭。」
崔秀雅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鞠了一躬。
「謝謝理事nim。」
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個人走過來,報上名字和職位,然後李正一挨個給予回應。
沒有敷衍的「嗯嗯好的」,沒有心不在焉的點頭,而是對每個人說了一句與對方剛才的表現或專業領域相關的話。
這些人之前可能在懷疑他、牴觸他,但從這一刻開始,他會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而李正一也做到了他再次進入會議室後,說的第一句話。
「在座的各位,你們很快就會感謝我的。」
當時收穫的一聲嗤笑,和一片不屑。
如今,這家公司的骨幹們,正排隊對他說『謝謝』。
韓書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終還是看不下去這一幕了,冷哼一聲,摔門而去。
她的幾個死忠也不敢和李正一對視,低著頭匆匆離場。
會議結束後,休息區的咖啡機旁邊聚集了三三兩兩的人。
他們手裡端著紙杯,嘴裡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藏不住情緒。
「他剛才說『你們很快就會感謝我的』,我當時以為他在說大話。結果半小時後我就站在他面前鞠躬說謝謝。」
「所以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不知道。但他肯定知道他手裡的牌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要多。」
「說實話,他坐在那裡接受大家投誠的樣子,你們有沒有覺得有點像那種老電影裡的教父?」
「你這麼一說,確實。每個人都去他面前鞠躬,他挨個回應,這不就是教父的經典畫面嗎。」
「所以我們現在是被一個姓李的財閥少爺收編了?」
「收編歸收編,但你剛才舉手的時候手速可比誰都快。」
有人笑了,有人嘆氣,但沒有人表現出後悔。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在瘋狂內卷的半島影視圈,這樣的機會,可能一輩子就這一次了。
當時沒有舉手的那些人,又有幾個會選擇拿賠償離職呢。
而他們自己,手裡攥著的是一張賭桌上的門票。
賭注很大,對手更強。
但贏了的話,從此以後這個行業里就有他們的一席之地了。
韓書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銀灰色長髮在燈光下依舊冷艷,但她的表情不再是會議開始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此刻她的嘴角往下撇著。
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在她面前攤開的,是李正一帶來的兩份項目立項意向書。
最上面一欄寫著。
電視劇《鬼怪》。
電影《犯罪都市》
她拿起那張紙,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開始寫郵件,收件人是新加坡總部的CEO辦公室。
郵件寫到一半,她停了下來。
因為她在新加坡總公司的官網股東名單里翻到了一個名字,X Pagoda。
再往下翻,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在開曼群島。
她的滑鼠懸停在那行英文地址上,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莫名有種感覺,這個李正一的關係渠道,可能沒有她一開始想的那麼簡單。
但一個都被逐出家門的落魄少爺,能有什麼關係和人脈呢。
難不成是傍上富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