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新項目?
兩個?
電視劇加電影?
韓書妍正要開口反駁,被李正一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預算合計,一千八百萬美元。」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安靜到能聽到角落裡有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座的都是在影視行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他們太清楚一千八百萬美元意味著什麼了。
折算成韓元,差不多兩百六十億。
放在半島影視市場,這是兩個中等投資規模的項目。
如果把這筆錢的一半砸在一部電視劇上,那在半島電視劇圈子裡已經算是大投資了。
而現在超新星娛樂手頭在推進的,只有一部電視劇,和另一部還在籌備期的,遙遙無期的項目。
再加兩個新項目,意味著明年超新星娛樂實際開啟的項目直接乘三。
項目數量三倍意味著什麼?
機會增加三倍。
在座的人,想要升職加薪,得有項目給你做。
製作團隊要分成?
得有項目給你運營啊。
導演想拍戲?
得有項目給你拍。
編劇想證明自己?
得有項目讓你寫。
演員想出圈?
得有項目讓你演。
這都是真金白銀的資源。
而坐在會議室里的這些人,他們不缺能力,不缺野心,缺的只是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擺在面前了,用兩百六十億韓元的形式,重重地砸在了這張會議桌上。
李正一很滿意眾人的反應。
混娛樂圈的人,沒有幾個是願意吃底薪過活的。
尤其是一塊260億韓元的大蛋糕放在你面前,你不心動?
「這兩個項目,我說了算。我只有兩個要求。一,敢做能做。」
他頓了頓。
「以及,不畏懼和CJ娛樂的競爭。」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那種同仇敵愾的敵意,此刻被欲望衝擊得七零八落。
有人開始偷偷交換眼神。
和半小時前那種「這人是不是瘋了」的眼神不同,現在的眼神叫做「萬一他是認真的呢」。
韓書妍顯然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試圖重新聚攏逐漸渙散的軍心。
「大家不要被他帶偏。錢多又怎樣,如果方向錯了,砸再多錢也只會砸出一部爛片。他一個外行,連分鏡頭腳本都沒見過,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總製片人?就憑他姓李?」
「社長nim說得對。」
李正一接上她的話,不急不緩。
他沒有爭辯,沒有解釋自己懂不懂影視,因為他知道在這種場合下爭辯毫無意義。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每一張面孔。
「所以,你們可以自己選。覺得我沒資格也好,覺得我在亂來也好,都沒問題。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加入我的項目,或者離開這家公司。」
「離開的人,按合同全額賠付,大家好聚好散。」
「留下的,就是我的人。」
「未來贏了,一起分蛋糕。」
「輸了,我承擔所有損失。」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
「現在,舉手吧。」
會議室陷入寂靜。
韓書妍轉向她的團隊,開始點名。
她的目光第一個落在製作部的權室長身上。
這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從公司成立第一天就跟在她身邊,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她看過去的時候,權室長正在低頭盯著桌面。
他摘下了眼鏡,用衣角反覆擦拭著鏡片。
「權室長,你跟了我最久。你說句話。」
權室長擦鏡片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
「社長nim……我老婆上個月查出懷孕了。」
韓書妍愣住了。
這跟她問的問題毫無關係。
「我們家現在住的是全租房,保證金是我老丈人出的。我老婆說,想在孩子出生之前搬進自己的房子。」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韓書妍。
「社長nim,我想給家人在首爾買一套房子。」
他的眼眶微紅,但沒有躲閃。
韓書妍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權室長站起來,對著韓書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向李正一舉起了手。
那隻手舉得不算高,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李正一看了一眼那個圓框眼鏡的胖大叔,點了點頭。
「一個。」
第二個舉手的是宣傳組的崔次長。
她大概三十出頭,短髮,幹練,平時開會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精準地戳中要害。
韓書妍看著她舉起的手,有些難以置信。
因為崔次長是她從實習生一路帶上來的。
「你又是為什麼?你也懷孕了?」
「我沒懷孕,社長nim。我是想被當成一個真正的影視製作人,而不是一個只會發通稿的宣傳。」
崔次長推了推眼鏡。
「在上一家公司,我的提案連續三年被駁回,每次都被告知不夠成熟,不適合主導項目。但我來到超新星娛樂,社長您給了我不少機會和信任,讓我成長了很多。但我想要更多,我想主導一個項目,而不是每次坐在會議室角落裡,等著別人告訴我什麼時候該發新聞稿、什麼時候該壓熱搜,永遠只是一個執行者。」
她對著韓書妍鞠了一躬。
「對不起。」
然後她轉向李正一,把手舉了起來。
「兩個。」
然後,第三隻手舉起來了。
第四隻。
第五隻。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會議室里的手臂一根接一根地豎起。
有的人舉手時目光堅定。
有的人低著頭不敢看韓書妍的方向。
有的人手舉得很高像是在宣誓。
有的人只是默默地豎起手指示意。
那些舉手的人,大多是在這個行業里熬了很久卻一直沒能出頭的邊緣人。
或者是在之前公司派系鬥爭中失敗過、想再賭一次的不甘心者。
但有野心也好,有執念也好,有不得不為家庭拼命的理由也好,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不缺乏對抗強敵的勇氣。
CJ娛樂很大,大到讓人害怕。
但作品是用實力說話的,誰說小公司就不能贏。
韓書妍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團隊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她手中滑走。
只有少數幾個已經在她的項目中擔任要職的人沒有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