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關乎自身仕途,賈政在家裡潛心研究了一整天,不但將汪慶整理的文字倒背如流,還將煤爐的操作流程也再三熟悉。
鬧得灰頭土臉,卻不肯休息,晚上又忙不迭地謄寫奏疏。
歷史上,不是沒有人想過用煤炭取代木炭。
只是無法解決煙大、燃燒不盡等問題,這才沒有推廣,多用於冶煉。
正值隆冬,木炭缺口巨大,在皇帝和周侍郎的推波助瀾下,賈政的奏疏,隔天便上了廷議。
賈政也被召至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演示操作。
雖然因為心潮澎湃,過於激動,過程有些磕巴,但效果卻是顯而易見。
一個恩蔭入仕,混吃等死,碌碌無為的廢物,居然能夠一鳴驚人,引得滿朝為之驚嘆。
皇帝當即宣布,任命賈政為虞衡清吏司郎中,並親自負責相關事宜。
雖然只是從從五品,升為正五品,可多年未曾掙脫的桎梏,終於得以鬆動,賈政整個人仿若脫胎換骨,腰杆不自覺挺得筆直。
不過,他的腰沒能挺直太久,聽聞皇帝要他單獨留下,賈政激動得無以復加,當即匍匐在地,宛如鵪鶉。
……
朝議汪慶還不夠資格參與。
不過,他還是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只是,並非皇帝派人傳訊,而是散衙回到家,從柳嫂子口中得知。
他哥哥出入後院多有不便,賈政奉召入宮,這麼大的事,自然要稟報王夫人,盯梢賈政本就是通過柳嫂子傳的話,也就一事不煩二主。
王夫人安排柳嫂子的哥哥盯梢,對於汪慶來說,算是意外收穫。
不但在賈政身邊多了條眼線,也表明自己的策略奏效,王夫人與賈政之間,有了隔閡。
稟報了賈政那邊的情況,柳嫂子臉色曖昧,壓低聲音道:「那位珍大奶奶又來了,就在後頭等著大爺呢!~」
大宅門裡沒有新鮮事,自打汪慶住進榮國府,尤氏便來得最勤。
以往還能隔個十天半月,可汪慶上次在後院單獨招待,這才幾天就忙不迭地過來。
旁人或許覺得汪慶高升,蒙皇帝賞識。
但柳嫂子本身就食髓知味,深知自家大爺的功夫過人,加之尤氏今日刻意添了脂粉,難免以己度人。
不過,她雖覺得事情有些兇險,可由於自身和平兒的緣故,對於這方面的事情,閾值相對較高。
「哦?」
汪慶暗自嘀咕,距離上次不過四五日,看來尤氏等不及要把三辭三讓的過場走完。
他也懶得跟柳嫂子裝腔作勢,乾脆道:「你去準備酒菜,我要留嫂子吃飯!」
柳嫂子悻悻道:「都預備好了,只等大爺回來呢!」
汪慶近來衙門事忙,回來相對較晚。
尤氏卻遲遲不走,柳嫂子少不得要做些準備。
汪慶點了點頭,大步來到堂屋,只覺眼前一亮。
較之以往,尤氏今日明顯抹了脂粉,熟媚中又多了幾分艷麗。
他也不來虛的,直截了當道:「讓嫂子久等,過意不去,我已經讓人準備酒菜,務必讓小弟盡一盡地主之誼。」
「噯!噯!」尤氏忙不迭地答應,似乎生怕稍有猶豫,便雞飛蛋打。
答應下來,方面露尷尬道:「又來叨擾慶兄弟了!」
不同於上一次,這次她充分發揮了主觀能動性,沒等賈珍催促,便主動前來。
汪慶見狀,愈發肯定好事將近,笑著道:「這是哪裡的話!嫂子能來,我還求之不得呢!」
他瞥了眼裡屋方向,故意問道:「怎麼沒見銀蝶?」
尤氏聞言不由得一滯,這才想起銀蝶,心虛瞥了眼裡屋方向,道:「她……她在屋裡跟香菱她們說話呢!」
正說著,就見柳嫂子端著餐盤進來。
香菱等人也聞訊趕來布菜,等到酒菜上桌,汪慶方吩咐香菱、柳五兒去前面招呼銀蝶用餐。
待到屋內只剩下二人,汪慶方給自己和尤氏斟了一杯,笑道:「要不咱們還是快些吃?」
不同於上一次,汪慶想著儘快吃完,好早點成就好事。
尋思著,既然尤氏非要搞什麼三辭三讓,那也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場面功夫上,引起賈珍的懷疑。
可尤氏卻以為,他是在暗示自己。
二人的猜測雖與上次截然相反,可結果卻出奇的一致,且默契。
這頓飯吃的平靜無波。
待到壺中酒見底,尤氏緩緩起身。
汪慶連忙跟著起身,正欲送她出門。
卻見尤氏並未挪步,而是如同上次一樣,一手抓著椅子扶手,一手按住額頭,擺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
雖然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鑑,可同樣的一幕再度出現,汪慶還是敏銳地把握住了不同。
難不成要循序漸進?
這種事,總歸要膽大心細臉皮厚,反正最多也就是跟上次一樣,裝模作樣的賠個罪。
汪慶心裡暗自嘀咕,動作卻絲毫沒有猶豫,迅速上前,從身後環住尤氏,嘴上還不忘道:「嫂子站穩了!」
被他從身後抱住,尤氏頓時軟了半截,仿佛脫力似的,死死抵進汪慶懷裡,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
察覺到尤氏的異常,汪慶一面緊緊將其抱住,阻止她下滑的趨勢,一面試探道:「要不,我陪嫂子進屋休息會再走?」
尤氏聞言,只覺得嗓子發乾,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可還沒等她半推半就,就聽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高呼:「大爺!二老爺派人來請!」
這一聲,仿佛晴天霹靂,尤氏豁然一驚,慌忙奮起餘力,掙扎著從汪慶的懷裡,滑落到身側的椅子上。
她心中翻江倒海,驚慌失措地同時,又暗自慶幸,還夾雜著一絲絲惋惜。
汪慶卻堅信這只是尤氏的循序漸進,剛才不過是漫天要價,順帶試探一下她的反應,雖覺得有些掃興,卻不似尤氏這般心情複雜。
他知道賈政此刻來找,必然是關乎蜂窩煤的相關事宜,這才是他的頭等大事。
至於尤氏,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看出尤氏被嚇得不輕,連忙安撫道:「二老爺有事找我,今日招待不周,嫂子先緩一緩再走,改日再來,小弟定掃榻以待!」
說罷,邁步出了堂屋,將前來報訊的柳嫂子攔在了門外。
尤氏見汪慶將人攔在門外,心頭一松,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雙手耷拉著扶手,癱軟在椅中,大口喘著粗氣。
漸漸地,眼中的驚懼和悵然若失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