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嗚咽。
吹得小院內,被汪慶推開的一扇扇屋門,時開時合,『砰砰』作響。
汪慶踩著房門撞擊的聲響,一身輕鬆的走出了小院。
司棋雖比不得柳嫂子善解風情,知情識趣,可勝在性子烈,年輕富有活力。
加之,救人心切,仿佛一頭野馬,任憑汪慶如何縱橫馳騁,依舊咬著牙,不知疲倦。
汪慶有心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便多使了幾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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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蹄子倒也倔強,明明已經有些脫力,卻拒絕了汪慶等她恢復的好意。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
司棋才掛著如釋重負,又帶著倔強且委屈的表情,緊抿雙唇,扶著牆,步履艱難地從院內緩緩探出身來。
三步一停,五步一喘的穿過漫長的夾道,終於來到東面裙房的自家門口。
她略微站直身子,深吸了兩口冷氣,方敲響了自家大門。
門栓落地的聲音響起,王氏打開門,看見司棋,愕然道:「喲!~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聽了這聲詢問,司棋只覺得滿腔的委屈無處傾瀉,差點沒哭出聲來,強忍著眼淚,緩了兩口,才聲音顫抖道:「娘!~爹爹明日便能回來了!」
「真的?」王氏喜極而泣,「可是二姑娘去求了太太?聽說今兒個宮裡下了旨意,還召慶大爺進宮,我還擔心太太未必肯管這個閒事,真是謝天謝地!」
司棋沉吟道:「姑娘是去求了太太,太太卻沒答應,是女兒瞞著姑娘去找的慶大爺。」
雖說王夫人是個很好的幌子,可萬一她不明就裡,傳揚出去,反倒容易被人察覺出問題。
「求誰不是求?你父親能出來就是萬幸!」
王氏不以為意地道了一聲,扯著司棋就要進屋,卻猛然發覺女兒有些不對勁,忙道,「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女兒高興過了頭,路上摔了一跤!」
見母親將信將疑,她連忙道:「對了,娘有沒有聽外婆說起,大老爺和大太太有意將姑娘許給慶大爺?」
邢夫人本就是個諂媚的性子,榮慶堂的時候,司棋只當她見汪慶蒙了聖眷,這才攛掇迎春敬酒。
待到汪慶吐露婚事,她這才恍然大悟。
向母親詢問,不過是給自己去求汪慶一個理由,並藉此打消母親的懷疑。
果然,王氏聞言道:「因你外公和爹爹被抓,大太太近來不太待見你外婆,不過,一求,慶大爺就這麼爽快,應該錯不了!」
爽快?
女兒差點沒被折騰去半條命。
不過,轉念一想,若不連表弟一起救,汪慶還真是爽快至極,自己也不至於……
司棋暗自嘀咕,卻不敢告訴母親,只能道:「慶大爺也知道外公和爹爹是冤枉的,本就是做做樣子,並未打算關太久。」
她將趁機從汪慶那裡打探到的信息,和盤托出,王氏這才明白,原來還有一出邢夫人替賈赦頂罪的內幕。
打消了心頭的疑惑,王氏轉而又道:「你是怎麼知道大老爺和大太太,要將二小姐許給慶大爺的?莫不是慶大爺告訴你的?」
想起汪慶那多情小姐同鴛被的戲言,司棋只覺心頭一陣心虛,忙矢口否認道:「若是慶大爺說的,女兒還要讓娘去問外婆?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太太逼著姑娘去給慶大爺敬酒,女兒覺著不對勁。」
「還好你留了這個心眼!」王氏稱讚一聲,道,「你是二姑娘的大丫鬟,日後少不得要陪著嫁過去,你模樣身段都不差,若能得大爺青眼,不說做個姨娘,少說也能像平兒一樣,做個通房。」
還日後呢!現在都已經通上了。
想起此前的遭遇,司棋滿心委屈,卻又不忍心打消母親的積極性,只得低下頭。
王氏只當她害羞,笑道:「你莫要覺得平兒委屈,二姑娘又不似二奶奶,還不得指望你里里外外的照應?若是能跟平兒一樣,自己得了體面不說,我和你爹的下半輩子,也算是有著落了。」
這就是命!
事已至此,看著母親的殷殷期盼,司棋竟然有些釋然,垂首道:「女兒明白了!」
一向執拗的女兒,竟然能聽得進勸,王氏異常欣喜,連忙來到司棋面前蹲下,抓住裙角道:「快叫娘看看,摔著哪了!」
「沒……沒什麼,就是膝蓋有些腫,女兒自己揉揉就好。」
司棋齜牙咧嘴的側過雙腿,慌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明兒爹爹就回來了,咱們還是早些睡吧!」
說是早些睡,可司棋回到屋內,卻不敢脫衣查看,合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半宿,方才疲倦地睡去。
迷迷糊糊間,忽聽外頭傳來母親驚喜的叫聲:「當家的!你可算回來了!司棋!司棋……你爹回來了!」
這麼早?
司棋驀然從床上驚坐而起,瞥了眼窗外的天色,顧不得牽動的痛處,慌忙起身,推門而出。
正撞見秦福二人走進堂屋,司棋只覺得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道:「女兒無能!讓父親受苦了!」
不料,秦福卻語氣輕鬆道:「受什麼苦啊!慶大爺真是好人吶,為父在裡頭好吃好住的!」
司棋愕然抬起頭,只見秦福容光煥發,哪裡有一點坐牢受苦的樣子,一瞬間,她只覺得那些委屈都值得了,淚水也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王氏見狀,忍不住捶了秦福一拳,啐道:「呸!~你個沒良心的,我跟女兒擔驚受怕,你倒在裡頭享起了清福,也不知只會家裡一聲!」
「唉!你們有所不知……」
秦福忙將當日,及收押後的情況說了一遍,末了又道:「畢竟關乎大老爺和大太太,慶大爺說了,做戲做全套,通知了家裡,反倒不像那麼回事,他特意打了招呼,我跟岳丈都好吃好住的。」
聽到這,司棋心頭一動,忙道:「那表弟……」
秦福臉色一沉,搖了搖頭道:「算我瞎了眼!枉我平日對他另眼相待,出了事不但把髒水往我身上潑,還當場嚇得尿了褲子,被老太太叫人拿冷水潑了個通透,若非慶大爺找了大夫,只怕早就小命不保。」
原本,司棋對汪慶的話,還有些將信將疑。
可一向對表弟青睞有加的父親,都這麼說,叫她不得不信。
王氏連忙又獻寶似的,將迎春可能許配給汪慶,以及皇帝下旨一事,說了一遍。
聽得秦福大喜過望,連連道:「好!好啊!慶大爺年少有為,前途無量,若司棋能跟著二姑娘嫁過去,那可真是八輩子修來的啊!」
正說著,就聽門外傳來姑媽秦氏,撕心裂肺的哭嚎:「大哥!又安是你帶出去的,你可得負責啊!」
秦氏衝進屋內,看見容光煥發的秦福,哭聲愈發的響亮。
她沒敢去找秦福和一向不對付的嫂子,卻一把扯住一向對自己頗為忍讓的司棋,質問道:「司棋!你可是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救你表弟出來,如今,大哥和你外公都好端端的,偏他落得這個下場,你該不會是存心的吧?」
「我……我怎麼可能……」司棋滿心委屈。
秦氏見狀,反而越說越來勁,拽著她道:「你去看看你表弟,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你給害得!我看你也別去伺候二姑娘了,跟我回去伺候他得了!」
「啪!」
話還未說完,秦福就一個巴掌抽了過去,厲聲道:「司棋是二姑娘的人,你兒子算個什麼東西!」
秦氏被這一巴掌抽得暈頭轉向,她當然不敢真的讓司棋伺候兒子,只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罷了。
眼見著被秦福抓住了話柄,也只得撒潑打諢,一面扯著司棋往外拖,一面道:「你去看看,你把又安害成什麼樣子了!」
原以為,這侄女一向對兒子頗為照顧,自己又軟了話鋒,多半不忍拒絕。
不料,司棋卻憤然一甩胳膊,道:「我害得他?是我讓他尿的褲子,還是我讓老太太潑的冷水?你大可胡攪蠻纏,就怕老太太聽了去,覺得你心懷怨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