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門的樊秋生瞬間察覺到自己身上的變化。
身上的夾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圍裙，下面的衣服正是自己剛談戀愛時師傅買給自己的衣服。
身上輕盈了不少，感覺自己都變回到十八歲的年紀。
一旁的張成也瞬間矮了一大截，看起來就像是剛上小學。
「秋生，去把手洗了，一會該來客人了！」
「好嘞師父！」
沒人去管地上的張成，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剛才那套，肥大的領口都快把肚子漏出來了。
他也不敢抱怨，只是用外衣在身上打了個結，提著褲子就坐到凳子上。
剛把手洗好的樊秋生走進廚房，就看見師父在那揉面，一大袋麵粉直接倒進盆里，分批加水直到盆壁變得光滑。
「老闆，來一碗牛肉麵，加個蛋！」
「好嘞，坐著等一會！」
將麵團揉成長條，張援朝拿起菜刀就在一段切下一塊面劑子。
站在一旁的樊秋生明顯發覺了問題。
「師父，多了，這可不只是二兩。」
「不，這就是二兩，是按照麵粉算，不是按照麵團算，水可不是糧食。」
湯鍋裡面還是空的，吊湯還要點時間。
小菜是拌好的，擔心食客等得著急，張援朝就先送了一份海帶絲。
「不好意思啊，可能要多等一會。」
「沒事，可我沒點涼菜啊？」
「送的，您放心吃。」
鍋里的水逐漸沸騰，張援朝沒去看本子上的記錄，只是按照習慣往裡面加料。
大塊牛油、白芷香葉、以及事先炸好的料油，每一樣都比記錄中的標準多多了。
樊秋生沒再問，只是看著張援朝動手，就像是他剛從老家過來時候的樣子。
等到湯鍋滾開，張援朝也把醒好的麵團從盆子下面拿出來。
「砰、砰、砰。」
案板上就像是在打鼓，富有節奏。
等到麵團抻成銀絲，煮麵的水也冒出大泡，張援朝手上一掐就把麵條扔進面鍋。
廚房外的張成看著都心疼，這要是按照他的計劃，這麼多面能賣給兩個人了。
大塊的牛肉粒放了不少，紅亮的油花香氣撲鼻，配著香菜的點綴勾人食指大動。
「兄弟，麵湯來一碗不？」
「不用，來一瓶汽水吧！」
看到師父的眼神，樊秋生也走到冰箱旁拿出一瓶帶霜的汽水擺到桌上，剛準備轉身，二十塊錢就遞了過來。
「稍等，我給您找零。」
坐在那的客人只是輕輕一笑，就從旁邊拿起一次性筷子。
張成已經感覺到有一些無聊，這不就是小時候的場景，有啥特殊的？
而剛找過零錢的樊秋生似乎有所領悟，又一次回到廚房。
正準備問些什麼，門口又走進來四位客人。
「雞蛋炒麵！」「牛肉湯麵！」
「土豆牛肉蓋澆面！」「特價面！」
樊秋生手起刀落，快速切出四塊麵團，一旁的炒鍋也快速點火。
「好嘞，馬上好！」
這次樊秋生就沒在一旁傻愣著，提前把雞蛋炒好，蓋澆面的菜碼也放進鐵盆里。
「少了。」
沒等樊秋生動手，張援朝就舀了一勺提前炸透的土豆放進鐵盆。
四份面同時下鍋，但用兩個分隔漏斗裝了兩份。
炒麵要硬一點，提前撈出扔進炒鍋，配上炒好的雞蛋幾下就出鍋。
但張援朝制止住準備上菜的樊秋生，快速把剩下三份準備好，放在同一個托盤上。
「面好了，請慢用。」
四份面幾乎是同時上桌，只是按照座位的遠近有細微的差別。
這四人也沒說什麼，看到面上桌之後就開吃，沒一會就結帳走人。
椅子上的張成已經靠在牆邊打起了瞌睡，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就困。
兩個湯鍋調成最小火，張援朝把炒鍋簡單清洗後就端著兩個大碗走了過來。
「小成，精神精神，昨晚沒睡好啊？」
「肯定沒有啊，爸你不知道，最近我...」
話沒說完，筷子就遞了過來。
「先吃麵，有什麼話等會再說。」
熟悉的味道鑽進鼻腔，本來胃口不佳的張成卻突然肚子打鼓，沒用人催，掰開筷子就開吃。
面就是最普通的特價面，只有青菜和荷包蛋，但吃起來就是香。
樊秋生一直都不喜歡做這道面，費力還賺不到錢，一直都是自己師傅親自下廚。
這麼多年，一直都不知道詳細做法，只是知道裡面有青菜和荷包蛋。
「爸，為啥你坐就這麼好吃，我樊哥就做不出來？」
「秋生，你嘗出來了沒？」
剛喝了一口麵湯的樊秋生不敢輕易回答，他生怕回想上一次那樣生氣的變成黑的。
看到這一幕，張援朝也痛苦地搓著頭皮。
當初這小子悟性好，再加上付紅霞不願意讓他太累，學東西一直是一知半解，還不如假「樊秋生」。
「是麵湯？不對啊，這就是普通麵湯，沒用牛肉湯啊！」
「是豬油！我在碗底放了一小勺豬油！
你這孩子以前挺聰明啊？」
坐在對面的張成根本沒去聽，仰頭就把麵湯喝乾淨。
他只在乎成本、利潤，賺大錢才是王道！
而樊秋生卻是恍然大悟，怪不得只能喝出香味卻嘗不出油膩感，之前嘗試用牛肉湯或者牛油就太膩了。
最重要的是增加成本。
而豬油不貴，每次去買肉，只要不是肉價太高的時候，張援朝都會厚著臉皮多要一些豬板油。
本以為是用豬油渣做小菜，沒想到是放在這。
「師父，要是有客人不吃豬肉怎麼辦？」
「咱家不是清真，那些嘴上說不吃豬肉的客人只是心疼錢。
對面是醫院，能來咱家的都不是為了吃飽，能吃飽就已經很開心了。
這種時候，麵湯裡面的油星肯定讓他們吃不夠。
等他們病好了，肯定會再來。」
把碗放下的張成聽得一知半解，只記住「錢」、「再來」、「吃不夠」。
樊秋生也不再動筷子，剛準備掏出本子記，卻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換掉了。
只好先默記在心裡，等出去之後也要快速記下菜譜。
看到對面樊哥的表情似乎有所收穫，張成也不願意過多停留，起身就準備讓馬燁放他們出去，他生怕多呆一會就多收一分錢。
房門口的影子卻吸引張援朝和樊秋生的注意，二人起身就朝著門口走去。
張成也費力地挪動身子，剛轉過身，就看見一位面黃肌瘦的老奶奶站在門口，緊張地望向屋內。
「老闆，能來一碗麵湯嗎？」
「嬸子進來坐一會，馬上給你盛一碗，正好我要把鍋里的水燒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