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野那張飽經風霜、線條剛硬的臉龐上,瞬間露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認真:「那絕對不行!老闆,規矩不能亂。長幼有序,尊卑有別。您是救了我母親性命的大恩人,也是我們兄弟往後要效力的僱主。於情於理,我們都必須對您保持尊敬。」
「要麼,我們稱您葉先生;要麼,就叫老闆。您看哪個順耳,我們就用哪個。直接叫名字,是萬萬不可的。」
葉凡見他態度如此執拗,原則性極強,知道這是他們這類人深入骨髓的紀律和處世之道,便不再強求,笑著擺了擺手:「行,那就隨你們,怎麼順口怎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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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欣賞這種有原則的人。
兩人很快來到了門診一樓。
繳費大廳人聲略顯嘈雜,排隊的人群、忙碌的醫護人員、電子叫號聲、列印單據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焦慮與希望。
在窗口前排隊,向工作人員核實了老太太的姓名、病歷號和後續詳細的診療方案後,得到的數字讓早已有心理準備的蒼野,心頭還是沉了一下。
光是明早那台關鍵的心臟搭橋手術,費用就要整整60萬!
這還不算術後至少三天在ICU的觀察費用,以及各種必需的進口蛋白針、高級消炎藥、營養支持等等。
七七八八全部算下來,絕對是一筆足以壓垮絕大多數家庭的巨款。
葉凡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先往這個住院帳戶里預存100萬吧。多退少補,不夠隨時聯繫我補繳。」他甚至沒有問具體的明細總額,直接給出了一個充滿餘地的整數。
窗口裡的收費員顯然也愣了一下,接過卡,熟練地操作。
刷卡機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長長的繳費憑條開始「滋滋」地列印出來。
一旁全程緊盯著每一個步驟的蒼野,當看到憑條上那串長長的、以「1」開頭後面跟著六個「0」的數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住了!
眼眶幾乎是在剎那間就紅了一大片,血絲迅速蔓延,這個在槍林彈雨里都沒皺過眉的鐵漢,鼻尖猛地一酸!
一百萬!
這可是整整一百萬現金!
是很多普通人勤勤懇懇、省吃儉用一輩子都未必能攢下的數目!
是能徹底改變一個家庭命運的數字!
而眼前這位相識不過半小時的年輕老闆,竟然眼都不眨,像處理一筆微不足道的零花錢一樣,直接充進了醫院的帳戶,只為救他素未謀面的老母親!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雪中送炭的恩情,重如山嶽!
蒼野激動得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死死握住了葉凡的手。
那雙手粗糙、有力,此刻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葉凡,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鋼鐵般的決絕:「老闆......」
他喉結劇烈滾動,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大恩不言謝!漂亮話我蒼野不會說,但今天,我在這給您撂下一句話——從今往後,我們兄弟倆這兩條命,就是您的了!是您給的!」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卻又無比赤誠:「哪怕您現在、立刻、馬上讓我們兄弟去闖刀山火海、槍林彈雨,只要您一句話,我們倆要是眨一下眼睛,猶豫一秒鐘,就不是爹媽生養的,就是忘恩負義的畜生!」
這誓言,重逾千斤,是以生命和尊嚴為抵押的承諾。
葉凡能感受到他手上傳來的力量和那份沉甸甸的真心。
他沒有抽回手,而是用另一隻手用力拍了拍蒼野肌肉緊繃的肩膀,笑容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蒼野,言重了,真的言重了。」
他語氣輕鬆,「事情沒你想的那麼血腥可怕。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我是正經做金融投資和文化產業的合法商人,紅豆集團的老闆,不是黑道頭子,也不是戰爭販子。
你們兄弟倆以後要做的,無非是幫我打理好紅豆集團的日常安保體系,組建一支可靠的隊伍,以及為我和身邊幾個重要的人外出時,提供專業的安全保障罷了。
都是合法合規的工作,絕不會讓你們去干任何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
他目光真誠地看著蒼野:
「對我來說,你們是難得的人才,是未來的同事和夥伴,不是用完即棄的刀。所以,放寬心。當務之急,是等老太太手術成功,病情穩定下來。你們安心照顧家裡,然後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這才是正道。」
葉凡這番話,如同春風化雨,不僅接住了蒼野沉重的誓言,更將其引導向一個光明、穩定、有尊嚴的未來。
這不僅僅是施恩,更是給予尊重和正常的期望。
蒼野重重地點頭,緊握的手終於稍稍鬆開,但眼神里的堅定和感激,卻愈發深邃。
他知道,自己兄弟倆這次,是真的遇到明主了。
繳費憑條被仔細收好,那不僅僅是一張紙,更是一份契約,一條將三條命運緊密聯結在一起的紐帶。
樓上的母親有救了,而他們兄弟的未來,也隨著電梯的上升,即將開啟全新的篇章。
蒼野重重點了點頭,這個鐵打的漢子,眼角終究還是沒忍住,隱隱泛起了淚花,但他迅速抬手抹去,不想在老闆面前失態。
其實,他們兄弟倆這次選擇從國外九死一生的戰場上退下來回國,背後是雙重沉重的打擊。
一方面,是並肩作戰、情同手足的老四在一次高危任務中不幸殉職,冰冷的現實讓他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與無常,對那片充斥著硝煙與金錢的異國土地,生出了深深的疲憊與疏離。
另一方面,則是老家頻頻傳來老母親身體每況愈下的消息。
子欲養而親不待,他們怕再不回來,這輩子就真的沒機會在母親床前盡孝,那將是比戰死沙場更難以承受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