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沒等兄弟倆從病房裡那種沉重又溫柔的氛圍中完全抽離,也沒等他們艱難地組織語言開口懇求,便搶先一步,直截了當地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決定性的力量:
「行了,情況我都看到了。別硬撐著了,也別說那些見外的話。」
他目光掃過兄弟倆緊繃的臉:
「你們倆現在,就帶我去一樓繳費窗口。我把老太太之前欠著的醫療費,還有接下來手術、住院所有需要的費用,一次性全部交齊。錢的事,今天之內徹底解決,讓阿姨和你們都安心。」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至於聘請你們做安保、具體的合同細節、薪水待遇、工作內容,這些咱們回頭有的是時間,慢慢聊,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現在,救命要緊。」
聽到這話,蒼野和蒼烈兄弟倆瞬間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震,僵在了原地!
兩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葉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衝擊,讓他們這樣經歷過生死考驗的漢子,一時間竟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語無倫次起來:
「老......老闆!您......您說的是真的?」蒼野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他需要再次確認。
「您真沒跟我們兄弟倆開玩笑?這......這可是好幾十萬啊!我們什麼還沒為您做呢!」蒼烈更是急得直搓手,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聲音都變了調。
也難怪他們情緒如此失控。
眼前這位年輕老闆,僅僅是去病房看了老母親一眼,問了問情況,甚至連最基本的薪資談判、崗位職責、背景審查都還沒開始,就要二話不說,直接墊付幾十萬的救命錢!
這哪裡是談生意招保鏢?
這分明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菩薩伸出了手!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解決核心難題的果斷,瞬間擊穿了他們所有的心理防線。
葉凡看著倆人激動得幾乎要原地蹦起來的樣子,爽朗地笑了笑,語氣輕鬆卻認真:「你們看我,像是那種喜歡拿老人家的病情開惡劣玩笑的人嗎?」
他擺了擺手,「趕緊的,別擱這兒發愣了。救人如救火,時間就是生命,可別耽誤了阿姨手術的最佳時機。走,繳費去。」
性格急躁的蒼烈高興得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猛地一抹有些發酸的眼角,轉頭對蒼野嚷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格外響亮:「大哥!你在這兒守著媽!盯著點!我現在就帶老闆去一樓繳費!馬上!」
說完,這漢子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腦子一熱,伸手「啪」地一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葉凡的手腕,拉著他就要往電梯方向風風火火地衝去!
雖說葉凡最近身體素質經過莫名強化,力氣和抗打擊能力大增,但這蒼烈可是實打實的野獸派,一激動之下,手上的抓力根本沒個輕重,跟液壓鉗似的,掐得葉凡手腕也是一陣生疼,眉頭不自覺地就擰了一下,倒吸了口涼氣。
走在後面的蒼野見狀,眼珠子一瞪,又急又氣,抬起他那穿著厚重作戰靴的大腳板,對著蒼烈的屁股就是結結實實、毫不留情的一腳踹了過去!
「蒼烈,快給我鬆手!」蒼野厲聲呵斥,臉都黑了,「給老闆道歉!立刻!馬上!」
蒼烈被踹得一個趔趄,這才猛地從狂喜中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趕忙像觸電般鬆開了手。
看著葉凡手腕上瞬間浮現出的清晰紅印,他急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手足無措,對著葉凡就是一個幾乎彎到九十度的深鞠躬,聲音充滿了懊惱和歉意:
「對不起對不起!老闆!是我太激動了!我手重,沒個分寸!沒捏疼您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模樣,跟剛才在母親面前認錯時如出一轍。
葉凡揉了揉有些發紅髮麻的手腕,看著眼前這鐵漢因激動而毛手毛腳、又因犯錯而惶恐不安的「反差萌」模樣,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更覺真實。
他哈哈大笑道:「沒事沒事!不打緊!人之常情,能理解!走吧,真別耽誤了,趕緊辦正事去!」
這一腳,一鞠躬,一笑,瞬間將剛才那點小小的尷尬和疼痛化解於無形,反而讓三人之間的距離,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拉近了許多。
「你給我守在病房前,我帶老闆過去。」
蒼野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眼神里寫著「回頭再收拾你」,然後趕緊上前,恭敬而歉意地對葉凡道:「老闆,這邊請,我帶您去繳費處。」
蒼烈摸著被大哥踹得生疼的屁股,嘴裡嘟嘟囔囔,滿臉寫著不情願。
他何嘗不想親眼看著錢交進去,那顆懸著的心才能徹底落地。
但大哥蒼野的話,在他心裡比軍令還重,再渾也不敢違抗。
他只能像只被訓斥的大型犬,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地縮回了病房門口,老老實實擔當起「門神」的職責。
這漢子一米九幾的個頭,像座鐵塔,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短袖,古銅色的皮膚下,塊壘分明的胸肌和臂肌將布料撐得緊繃。
他抱著胳膊,黑著臉往病房門口那麼一站,眉頭緊鎖,眼神因為焦慮和之前的兇狠餘韻而顯得有些嚇人,活脫脫一尊從廟裡走出來的黑面金剛煞神。
搞得過道里路過的年輕小護士和前來探視的病患家屬,一個個都心驚膽戰,遠遠看見他就下意識地貼著另一側的牆根,加快腳步,小心翼翼地「溜」過去,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個眼神不對就招惹了這位看起來能一拳打死牛的「社會大哥」。
蒼烈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樓下繳費窗口和母親的病床上。
電梯裡,只有葉凡和蒼野兩人。
狹小的空間安靜下來,只有機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葉凡按下「1」樓的按鍵,率先打破沉默,語氣隨意而真誠:
「蒼野,別太見外。等這事兒了了,咱們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我叫葉凡,樹葉的葉,平凡的凡。以後私底下沒人的時候,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聽著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