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麟……」尹廉禮用乞求的眼看著對方,但許笑麟別過了臉去,不理他。
尹廉禮道:「笑麟,你知道的,我這人很怕死,讓我做諜細我無所謂,但只能在坊市,書院就太危險,當初是因了你一句話,我才去了書院。現在這情況,一定要讓我去也可以,得你再給我一句話。」
「什麼話?」許笑麟道。
「當初你說了,去書院做諜細,立了功可以進你們家。」尹廉禮狠了狠心,直白道,「現在這情況再去書院的話,你們得允許我入贅!」
一開始他還以為尹廉禮在開玩笑,還只是呵呵呵的笑,但尹廉禮雖然窘迫至極,卻一直很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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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笑麟終於忍不住「哈哈哈」的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還拿手指著他的臉,直笑到彎了腰,笑到不住的咳嗽。
「我配你妹妹還是可以的吧?只要能時時見到你,我可以為你做一切的,入贅,改姓……」
尹廉禮的頭幾乎縮到了兩隻肩膀裡面,整個人都萎縮了起來,他很小聲地、速度很快的說著那些早已想過無數遍的詞語,但才開了個頭,就被許笑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不可能!」許笑麟重新坐了下來,譏諷道,「尹老師,您三十有多的年紀了,而我妹才13,想入贅?老牛吃嫩草?您多少要點臉吧。」
「這不是提早說麼,都是修士,年齡差十幾歲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尹廉禮小聲地辯解著。
「是年齡的問題麼?年齡是最小的問題好不好!」許笑麟再次打斷了尹廉禮,「關鍵是什麼?關鍵是你配不上——無論家世、性格、才華……除了張臉,你一樣都配不上!」
許笑麟明顯有點不耐煩了,他敲了敲桌面再次站起了身:「你就說去不去吧?去就跟我走,不去就滾回你的十三家!」
尹廉禮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胳膊,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要死人的,我不能去。」
「真不去?」
「真不能去,笑麟,你不曉得,我一閉眼就看見老包的屍體,前一秒還在跟我說話,後一秒,頭就飛了起來,我……嗚嗚嗚……」
三十多歲的尹老師很不爭氣地當面掉起了眼淚,許笑麟也是無語了。
看來硬逼是不行了,人呢,還是得給點盼頭。
有頃,許笑麟開口道:「大荒試煉我是報了名的,這段日子一直兩頭跑,課上得斷斷續續,後面就三個月時間,這次回去應該就不出來了,以後你估計是見不到我了。」
什麼?!!
尹廉禮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
許笑麟重複了一遍:「這什麼傲來之子我們是非殺不可,這次鬧過之後,這邊估計是難下手了,只能去大荒幹掉他。」
「你要去大荒?」尹廉禮頓時慌了。
「是的,去大荒,幾個月前就決定的事情,一直沒跟你說而已。」許笑麟點頭。
「那我也得去。」尹廉禮抹去臉上的淚水,用力地擦著臉,急速地開動腦筋。
很快,他有了主意:「我回書院,半年裡搞定繼任。天字班有好些偏科的,這段時間我給他們補補課,搞好關係,到時候找個理由,讓他們給我留一張大荒門票?」
「可以。」許笑麟應了,轉身向院門走去,「走吧,你這磨磨蹭蹭的,萬劫豹該等急了。」
尹廉禮起身跟上,一邊小聲問道:「笑麟,你這跑來跑去的,幾門課可跟得上?我是大荒通老師,要不,這幾天給你開開小灶……」
許笑麟根本不理他,他們會面的小院在坊市東端,出門之後走個半里路便是林區,在林間小路拐了幾道彎就出了坊市,又走數百米,在一個隱蔽點見到了萬劫豹。
許笑麟將尹廉禮介紹給萬劫豹,萬劫豹一句話都懶得說,只將尹廉禮帶上飛劍,往東直飛,在海濱一塊巨岩處將尹廉禮扔下。
巨岩之下,百損鼠已等候多時。
「就一件事。」百損鼠也不廢話,直接將手指點到了尹廉禮額頭,「你畫的那個女生是誰?約出來讓我看看。」
果然!
尹廉禮大大的倒退了一步,他雖然早有準備,一時間還是無語。
「怎麼?不捨得?」百損鼠一臉的認真誠懇,「一個女人而已,拿來換一個諜細,星月肯定願意,你去跟他們好好說說,願意的話,我就不舉報你。當然,如果真人不好看的話我就不要了。」
「不是我不願意。」尹廉禮苦笑道,「百損……百損先生,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諜細,做滿十年才能去星月做一個外門子弟,而那姑娘是方寸山百年家族的內門子弟,我們地位差著那麼多呢……」
尹廉禮比了一個天上地下的手勢,很誠懇地對百損鼠說道:「我們這種人在他們眼裡就是一條狗而已啊,別說換了,就是知道我偷偷給她畫像,我都得被打死。」
「這樣麼?」百損鼠有點懷疑,但心下也知道尹廉禮說的是實情,他沉吟了一下,改了條件,「我只是好奇……嗯,就是想見識一下,見識一下總可以吧,又不是要她怎麼樣,就遠遠的見一下都行。」
「恐怕難。」尹廉禮老實交代道,「這時間段您知道的,都在準備大荒考試,星月搞的閉門集訓,我們書院想找他們要點資料都沒得,怎麼可能讓她出來……再說了,百損先生,畫畫麼都會美化,真人肯定會讓你失望的,就咱們敬天坊怡春院裡的姑娘,都有好幾個比她靚的……」
「那你怎麼不畫怡春院的?」百損鼠打斷道。
「呃……我有點……潔癖,對,潔癖,不喜歡那種千人騎萬人睡的。」尹廉禮辯解道。
「果然是同好!我也有潔癖——我只喜歡有潔癖的人!」百損鼠大笑著走過去拍了拍尹廉禮的肩膀,可惜他比尹廉禮矮了一個頭,這一下只拍到對方胸口,於是示意尹廉禮蹲一下。
尹廉禮很配合地彎下了腰,百損鼠很用力地拍了他幾下肩膀,順手又摸了摸他的臉。
尹廉禮還沒反應過來呢,整個人被轉了方向,百損鼠往前一推,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按在岩石上,然後就聽到「呲呲」幾聲輕響,道袍、內褲都被匕首劃破,露出了白嫩嫩的下半身……
海風咸澀,岩石冰冷。
尹廉禮閉上了眼,什麼都不願想,什麼都不願看,半個時辰之後,苦難終於結束,百損鼠抖抖腿離去。
尹廉禮腿腳發軟,扶著岩石才站起來……
又半個時辰之後,尹廉禮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敬天坊,帶給許笑麟一個回覆:百損鼠要一張大荒的門票。
「可以,只要他答應不再做傷害星月的事,可以給他一張門票。」許笑麟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然後他有點奇怪地看著尹廉禮,「你怎麼了?他折磨你了?」
一句話問得尹廉禮滿腹心酸,眼淚直湧上來,真箇是欲說還休,欲說還休……
但他淚眼盈盈的幾次張口,最終卻只說了這麼一句:「我得回去了。」
離開書院也久,全靠岳老師臨時替代,岳老師牢騷不斷,書院也就天天的催,尹廉禮必須得馬上回去。
所以他也不再多說什麼,在許笑麟疑惑的眼神中,尹廉禮告辭而去,轉身時膝蓋一軟,險些摔倒,不過他很快扶著門框站定,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以往,尹廉禮每次要告辭時都拖拖拉拉、黏糊糊的,今次難得如此的乾脆。
許笑麟不由好奇,於是目送著尹廉禮走出院門。
嗯,雖然款式一樣,但這道袍是新換的,先前那套應該是被打爛了;估計腿還傷得有點重,這連走路的姿勢都不對了。
這男人也是,遇點什麼事就哭,這會兒被打成這樣,反倒一句話都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