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景吾」四個字從裁判嘴裡出來的時候,整個球場除了冰帝的應援團,其他人像集體被毒啞了似的。
張大著嘴巴,耳廓縈繞著一直沒落下的隊呼震顫。
青學的人率先反應過來。
桃城的嘴張著,手裡那面重型應援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旗杆磕著台階,滑落了下去。
菊丸站在他旁邊,手還保持著剛才準備鼓掌的姿勢,半舉在空中,那種合不攏的狀態持續了好幾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啊?!」
」冰帝……」大石手臂上的繃帶還在風裡晃著,努力的消化眼前的畫面,聲音發緊,像喉嚨里卡了什麼東西,「冰帝也是把跡部放單打二的?」
他這句話沒等誰回答,更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不二原本彎著的眼睛猛地睜開,視線越過球場上的跡部,落在看台那個正在和幸村說著什麼的金髮少年身影上。
對方正側著頭跟幸村親昵的說著什麼,嘴角掛著點笑意,和滿場的震驚形成了奇怪的對比。
不二看了一會兒,嘴角那點弧度徹底消失了,」……原來如此。」
越前龍馬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琥珀色的眼睛露出來,盯著場中央的跡部看了兩秒,嘖了一聲,把手裡轉著的網球往掌心一扣,」嘖。猴子山大王就是事多,要比就比、耍什麼帥。」
手冢站在場地另一端,看著對面自信耀眼的少年,從裁判報幕對方名字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動過,眼神卻慢慢變得銳利起來。
握著球拍的左手,蜷得比剛才更緊了一些。
他本來以為,至少能繞過這一場的。
也好。
終究是要對上的。
早一點,晚一點,沒什麼區別。
手冢重新站直了身體,把球拍換到右手,試了試握感。
場邊的議論聲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重新涌了上來。這一次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我靠!真反轉了!搞半天冰帝把跡部藏在教練席,就等青學亮牌吧?太刺激了吧!」
「就是啊!這才是真正的田忌賽馬對沖!青學想用手冢避戰,結果冰帝直接把王炸扔二號位了!部長對部長,誰都別想躲!」
「難怪跡部剛才笑,合著是看青學自投羅網啊!這才叫賽前戰術的較量啊!你敢躲,我就敢追著打!太帥了吧!」
「我的媽呀,他們兩所學校的比賽應該賣票的。」
「賣什麼票,站票我都買!最強對決還沒開始,我就覺得值回票價了!」
「就是就是,這戰術玩的,比打比賽還精彩!」
」那個代教練……那個叫望月凌的……他是不是一開始就算準了?」
」廢話!不然跡部怎麼會在單打二!上午名單就交了。」
」那冰帝這不是、不是把青學的算盤全掀了?」
」什麼叫掀了,這叫摁在地上摩擦!手冢想避戰打二號位,結果撞上跡部,這下躲都躲不掉了!」
」我收回之前嘲笑冰帝的話,他們這個代教練真他媽是個狠人。」
」我也收回。剛才青學那邊都開始慶祝了,現在全傻了。從天堂掉到地獄,落差感不是一點點大。真狠啊,這才是心理戰,先給你希望再給你干碎。」
」可不是嘛,青學以為自己在下棋,結果人家望月凌直接掀棋盤了。這會兒臉都綠了。」
」我手機拍下來了,這個瞬間值一個億。」
……
議論聲像被吹開的蒲公英,從看台中心往外擴散,卷過每一排座位,連站在場邊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
也卷過其他學校的觀賽區。
不動峰,神尾的運動鞋尖踩在台階邊沿,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個身位,漲紅著臉,指著場邊的跡部,聲音帶著明顯的氣憤和不爽:「愚民?剛才冰帝的那個部長居然罵我們是愚民?他什麼意思……囂張也得有個限度吧!」
他旁邊的伊武正低著頭碎碎念:」居然是跡部,怎麼會是跡部呢。冰帝居然把部長藏起來了,不對啊他們怎麼知道青學會出手冢在二號位,按理說應該猜不到才對,按理說名單都是保密的……也不對……萬一是蒙的呢……」
」深司你能不能別念了!」
」我是在思考。」伊武的嘴沒停,只是聲音放低了些,變成那種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碎碎念,」分析是必要的……不然下次遇到冰帝會吃虧……」
」你……」
「神尾。」橘吉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然後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欄杆邊,雙手撐在鐵欄上,目光在跡部和望月凌之間來回移了一次,然後緩緩說了一句:「冰帝從一開始就是把跡部放在二號位的。讓跡部坐教練席,一是盯著樺地別受傷,二是等青學先亮牌,等著他們鑽套!後發制人。」
」等青學先亮牌?」橘杏聽完哥哥的分析,攥著衣角的手指緊了緊,」那他豈不是在比賽開始前就知道了青學的排陣?」
」自然。」橘吉平的語氣很平,但眉頭微微攏著,」甚至可以說知道的,比起龍崎教練本人更早。」
橘杏沉默了兩秒,視線也看向那個金髮少年,對方的鬆弛,讓她心頭髮緊,」那我們後面如果再碰到冰帝……」
橘吉平沒有接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應。
神尾把腳尖從台階邊沿收回來了,踢了一腳前面的空台階,鞋底磕在塑膠地上發出悶響,」……真他媽煩。」
伊武又開始念叨了:」那他那個排陣邏輯……他把跡部放二號位……萬一青學沒出手冢呢……那他不就白算了……不對不對他既然敢這麼排……」
」深司。」神尾打斷他,」你歇會兒。」
深司的嘴唇又動了兩下,終於沒發出聲來。
城成湘南,華村葵站著,雙臂交疊,酒紅色的捲髮被風撩到耳後。從跡部出場那一刻起,她嘴角的笑就沒收過。
那笑聲並不大,但梶本聽得清楚,側頭看了她一眼。
」教練。您笑很久了。」
」因為真的精彩。」華村葵側過頭看他,眼底那點亮光很真,」青學那邊現在什麼表情?」
」一個個的臉色發青。」
」其實我更想看龍崎瑾的表情。」華村葵的笑意深了些,」她大概從沒想過,自己一手布的田忌賽馬會被別人用同樣的邏輯掀回來。哎呀呀,畫虎不成反類犬,哈哈哈~」
她旁邊,若人已經看呆了,帽子從頭上滑下來掉在地上都不關心了,眼睛瞪得老大:」那個望月凌……到底長了幾個腦子?把跡部放在單打二等著手冢……這誰想得到?」
」所以這才是教科書級別的戰術回防。」華村葵支著下巴,望著場邊望月凌的背影,嘴角越勾越高,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他從上午交名單的時候,就把跡部放在單打二,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手冢避戰。」
「青學敢玩田忌賽馬,是算準了跡部景吾的驕傲,絕對不會屈居單打二。可惜啊,他們少算了一樣。」
「少算了跡部對這位代教練的信任。」梶本接話,紫色的眼眸里也帶著幾分訝異,「能讓跡部景吾甘心打二號位,這個望月凌確實不簡單。」
「可不是嘛。」華村葵笑的更艷了,雙手捧著臉,帶著一種近乎收藏家看到珍品時的熱切,「先給對手希望,最後再從最高點將人一招打下來。這個望月凌越來越想要了。不行,得想辦法挖到我們隊來。」
梶本側頭看了她一眼:」教練,他已經三年級了。而且人家是望月財團大少爺,放著貴族學校不呆,怎麼可能去我們那。」
」我知道。」華村擺了擺手,」想想還不行嗎。」
若人把帽檐轉回來,臉衝著場上,聲音裡帶著點玩味:「華村教練又開始挖人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反轉確實夠勁。本來以為青學穩了,忍足要挨虐,結果直接升級成王見王,賺了啊。」
一直沉默的神城,指尖摩挲著球拍包帶,突然吐出一句:」……這個人,確實不該留在冰帝。」
華村葵轉頭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聖魯道夫那邊,觀月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里,食指繞著額前的劉海,一圈又一圈,轉得很慢。
」觀月?」赤澤側過頭看他,」你不寫了嗎?」
」寫什麼。」觀月的聲音裡帶著點自嘲,把扇子展開又合上,反覆了兩遍,」我的劇本里從來沒出現過這種變數。跡部景吾竟然會甘願去打單打二。他居然會甘心……不,不是甘心。他是被說服的。」
」被誰?」
」望月凌。」觀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抵著上顎,語氣帶著點驚嘆:」我猜過冰帝會讓跡部打單打二,但沒有把概率放很高。因為跡部的性格太鮮明了——壓軸,華麗,焦點。把他放到二號位,像把帝王趕下王座。但他做到了。」
「今天這一手也是真厲害。望月凌在交名單之前,就算準了青學會田忌賽馬,並且反過來留了一手,給青學挖了個坑。」
「這個望月凌,比我想的還難對付多了。」
裕太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這……這冰帝的教練也太神了吧。連這種排陣都能預判到?」
他之前還覺得青學的排陣很聰明,結果轉頭就被冰帝拆得乾乾淨淨。
赤澤抱著胳膊,神色凝重:「是啊,能把對手的排兵邏輯摸得這麼透,這個望月凌的戰術能力,比傳聞里還要強。這下勝負可就不好說了。」
」如果我不是三年級,今年就要畢業了。」觀月把筆記本往旁邊一擱,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我真會使盡渾身解數把他挖到我們聖魯道夫來。」
」觀月你認真的?」
」我挖人的念頭什麼時候假過。」觀月笑了一聲,但笑意沒到眼底,」可惜了。」
山吹的千石清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仰著頭笑了一聲,那聲笑裡帶著真切的佩服,」哇……厲害啊厲害啊。這波反套路戰術,太Lucky了。不對,這不是Lucky,這是預判。那個望月凌,完全預判了青學的預判,不得了啊。」
壇太一攥著綠色的髮帶,小臉上滿是崇拜:」望月教練好厲害啊。千石學長,冰帝是一開始就算到青學會出手冢打二單了?」
」算到不算到先不說。」千石雙手枕在腦後,饒有興致的欣賞青學等人的吃癟表情,」關鍵是人家也同樣敢賭。賭青學一定把王牌放二單,賭手冢一定會接受這個安排。這膽子比不了呀比不了。」
」那手冢學長豈不是……」
」被將死了。」千石嘖了一聲,」本來想躲,結果撞上了。超不lucky的。」
壇太一沒接話,又往場上看。
亞久津看著場邊那個金髮的身影,眉峰慢慢聚攏了一點。他會留在這裡,純粹是想看河村那個「蠢貨」拼了條手臂,值不值。
可場上這個反轉……跟他想的不一樣。
那個叫望月凌的,明明坐在看台上,卻讓整場比賽的方向都跟著他手裡的線在走。
亞久津指尖動了動,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神里的興趣越來越濃。
相比較之前在網球場上碰到的那些人,他更想找那個金髮小子打一場。看看這人到底是只會耍嘴皮子,還是真有幾分本事。
伴老蒲扇搖得慢了些,他聽著千石和壇太一的對話,看見了亞久津眼底的興趣,嘴角那點笑紋慢慢深了。
「我說什麼來著,冰帝那個小教練鬼著呢。這手後發制人,玩得實在是漂亮啊。」他慢慢說著,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在品什麼滋味,「不僅算得准,留得住底牌,還有膽量。老太婆那小算盤,撞鐵板了吧。」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今年關東大賽,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風從球場方向吹過來,帶來網帶被風掀動的細碎聲響。
伴老目光從場上收回來,落在身邊的亞久津身上,循循善誘,」怎麼樣,網球是不是很有意思?回來再打一會兒吧。球場上還有不少值得交手的選手等著你挑戰。」
亞久津搭在胳膊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很輕,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伴老看見了,沒有繼續往下說。他把蒲扇往下放了放,重新看向場上。
六角中學,葵劍太郎蹦得老高,揮著胳膊喊:「哇!冰帝那個紫頭髮的部長也上場了!好帥好帥!兩個部長都上場了!這場比賽肯定超好看!可是為什麼是都在單打二啊?」
佐伯笑著點頭,目光在跡部和手冢之間移了一次,然後輕輕笑了一下:「……因為有人算得更遠。」
」誰算得更遠?」
佐伯往看台那個金髮身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安靜了幾秒,忽然開口:」獵人下套的時候,從來不看獵物是不是真的會踩進來。他只看陷阱放得夠不夠准。」
葵劍太郎試探著問,「冰帝這邊是獵人,青學是獵物……」
佐伯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天根站在旁邊,看了看手冢,又看了看跡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冒出一句:」躲貓貓沒躲成。噗嗤~」
黑羽看了天根一眼,語氣帶著點玩味:」光……你這次的冷笑話,時機挺對味的。」
天根今天頭一次被誇,有些懵的歪了歪頭。
記者席上,芝紗織舉著相機,臉上的喜色還沒褪乾淨,全僵在臉上。
過了好半天,才下意識的在快門鍵上摁了好幾下,鏡頭裡卻只拍到跡部的背影和青學那邊凝固的氣氛。
她放下相機,聲音又氣又急。「跡、跡部景吾?怎麼會是跡部景吾呢?他……跡部……冰帝怎麼回事啊?他們怎麼也把跡部放單打二的?」
井上筆尖在記錄本上寫下「雙部對決提前」幾個字,語氣複雜:「好一個後發制人。我們所有人都被冰帝給騙了,從上午名單提交開始,他們就算好了青學的變陣。」
「望月凌這手牌,藏得太深了。」
芝紗織回過神,咬了咬嘴唇,把相機重新端起來,氣鼓鼓的鏡頭對準看台邊不遠處那道金髮身影。
摁了兩張,放下相機,嘴裡的話帶著點不滿:「搞什麼啊,冰帝也太會耍手段了吧!把部長藏起來,故意等我們青學亮牌再上場,這不是玩陰的嗎!」
她噼里啪啦地說,活像護崽的母雞,「還有那個望月凌心機深沉得很,小小年紀就會玩這套投機取巧的把戲,以後還得了。擺明了就是想打我們手冢一個措手不及,太卑鄙了!」
」紗織。」井上翻著記錄本,眉頭也皺著,但比芝紗織冷靜些,「這不能算耍手段,名單都是賽前提交備案的,是我們沒猜到而已。」
他頓了頓,看著場中的跡部,「只是沒想到,跡部景吾居然願意打單打二。這確實超出常理。」
「什麼常理啊,明明就是他們投機取巧!」芝紗織不服氣,聲音又拔高了些,「我們手冢本來可以穩穩拿下單打二的,現在被他們這麼一搞,直接對上跡部,這不純純搞人心態嗎了!都怪那個望月凌,淨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聰明。」
她氣鼓鼓的,又把相機舉起來,對著手冢的方向猛按快門,「反正我站手冢,我們手冢才不會輸呢!他肯定能贏跡部!狠狠打他們的臉!」
她話音落下的時候,旁邊記者席不少人都皺著眉頭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了。
井上沒再和她爭,只是低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筆尖頓了頓。
他心裡也清楚,這波冰帝的戰術,確實把青學吃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