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時間匆匆過去，不知不覺，宋歡在南大待了快一個月了。
梧桐大道的葉子從綠變黃，邊緣開始捲起來，風一吹就落幾片，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操場上軍訓時的口號聲早就沒了，換成了體育課上零零散散的跑步聲和球場上沒完沒了的籃球聲。
明天就是國慶。
宋歡給底下的人放了幾天假，陳飛帶著那五個精神小伙回江城了。
吳天倒是沒走。
他一個人窩在那間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辦公室里，對著剛買回來的電腦，開始搭後端架構。
但吳天時不時會打電話過來。
頻率大概是每天兩到三次。
內容基本一致。
「宋總，人呢？怎麼整個公司就我一個人？」
宋歡每次接起電話，心裡都充滿歉意。
他用的修飾詞從「很快」開始，用完了換「儘快」，用完了換「趕快」，用完了換「馬上」，用完了換「立刻」。
到今天，幾乎所有表示即將但不確定何時的詞都被他用過一遍了。
他躺在宿舍床上，對著手機說，「吳哥，你先搭著，國慶之後一定把人招齊。」
吳天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種沉默不是信了，是累了。
「行。」
掛了電話，宋歡把手機放在胸口上。
張揚和劉宇昨天就跑了，一個回東北，一個回老家。
沈言也走了，走的時候還問他國慶怎麼安排，他說沒安排。
宿舍里空蕩蕩的，只剩他一個人。
手機又響了。
他以為又是吳天。
拿起來一看，不是。
是QQ的好友申請。
「等待的少女」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熟悉的頭像，一隻卡通貓，耳朵豎著。
有點熟悉的名字，等待的少女。
他記得前世的時候，她叫「傷心的少女」，現在變成了「等待的少女」。
他想了想，點了同意。
剛加上好友，他就打了幾個字過去。
「誰把我QQ號透露給你的？」
那頭秒回，「夏柔啊。」
宋歡靠在枕頭上，打字。
「好的，我現在就去把她刪了。」
「不要不要！」
林悅的消息幾乎是連著彈出來的，一條接一條，「你別刪她！她是我舍友！你刪了她我怎麼辦！」
宋歡本來就是說著玩的，沒真打算刪。
他把手機舉到面前，看著屏幕上那幾行急急忙忙的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等待的少女……她在等什麼？
他正想著，林悅又發了一條過來。
「宋歡，明天國慶，我們出去玩吧！」
「不去。」
「去嘛去嘛！」
「不去。」
「我都還沒說去哪呢！」
「不管去哪都不去。」
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消息像連珠炮一樣彈出來。
「我查過了，明天天氣特別好，不冷不熱，最適合出去玩了。你要是待在宿舍里，多浪費啊。而且國慶七天，你總不能七天都躺著吧？人會躺廢的。我跟你說，南江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都沒去過，你帶我去唄。你是班長，關心同學是應該的，你自己說的嘛。」
宋歡看著那一長串消息，幾乎能想像出她打字的樣子。
坐在床上，抱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敲，嘴巴微微嘟著，眼睛亮亮的。
「你找別人。」
「我就找你。」
「為什麼？」
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消息彈出來。
「因為你是我在這裡唯一的好朋友。」
宋歡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
「行。」
「真的？！！！」消息是秒回的，後面跟了一長串感嘆號。
「明天幾點？」
「九點！女生宿舍樓下等我！」
「知道了。」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還在嗡嗡響。
10月1號，這麼有意義的日子，竟然交給了林悅。
不過也還好，蕭雲卿沒來找他。
他本來想給她發個消息，問她國慶去哪玩，字都打好了，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想了想，又刪了。
萬一她問起自己明天去哪玩，那就尷尬了。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胸口上，閉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宋歡來到女生宿舍樓下。
九點的陽光從梧桐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亮一片暗一片。
他靠在路燈杆上，手插在兜里，等著。
宿管阿姨坐在一樓窗口，警惕的看著他。
宋歡已經習慣了。
宿舍樓的門開了，林悅從裡面跑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黃色的碎花裙，裙擺到膝蓋，腰身收得細細的。
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
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緊緊的。
整個人站在晨光里，像一朵剛開的花。
路過的男生，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一個個扭過頭。
有人走了好幾步還在回頭看，撞上了前面的人。
林悅跑到宋歡面前，停下來，微微喘著氣。
然後她伸出手，主動抱住了他的胳膊。
兩隻手圈著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上來，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宋歡愣了一下。
周圍那些男生的目光瞬間從羨慕變成了嫉妒，又從嫉妒變成了某種「這人憑什麼」的複雜。
宋歡感受到，心裡有點暗爽。
[他今天穿得挺好看的，白乾乾淨淨的。]
[剛才他站在路燈下面等我的樣子，被好幾個女生偷看了。]
[她們肯定在想，這個男生在等誰，我在樓上看到了，所以我要讓她們知道，他在等我！]
宋歡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仰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手臂還抱著他的胳膊，沒松。
「走吧。」他說。
林悅笑嘻嘻地鬆開手，走在他旁邊。
走了兩步，又湊過來，「我們去哪玩？」
宋歡看著她，「不是你約的我嗎？還問我去哪玩。」
林悅嘟著嘴唇，理所應當的，「我是女孩子嘛，我負責約你，你負責帶我出去玩。」
宋歡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沉默了兩秒。
「遊樂園，你應該沒去過。」
林悅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確實沒去過。
小時候在荊南農村，山里沒有遊樂園。
後來去了江城，趙禾也忙，沒人帶她去。
再後來又回了荊南農村上了初中、高中，更沒機會了。
她只在電視裡看過，過山車、摩天輪、旋轉木馬，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在屏幕里轉啊轉。
「真的？」
「嗯。」
她高興得跳了一下，馬尾甩起來。
然後她又抱住他的胳膊，拽著他往前走，「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