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焦炭與死水

2026-08-12 19:05:25 作者: 愛吃老媽茄子的唐蘭人
  陸淵踩在虛空里。

  青色的流光在他衝鋒衣的衣角邊緣緩慢遊走。滿天暴雨在靠近他身前一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全被生生撞成了比頭髮絲還細的水霧。

  雷長老腮幫子的肌肉猛地崩緊。牙齒摩擦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

  他盯著半空中那個連護體罡氣都沒開全的年輕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來,像是一堆亂竄的蚯蚓。

  古武聯盟耗費重金打造的三十六根引雷柱,連同剛剛匯聚起來的雷雲,就這麼被對方徒手撕成了兩半。這完全超出了他一百多年來對武道的認知上限。

  」愣著幹什麼!」

  雷長老猛地偏過頭,對著台下那個拿著起爆器的陣法師咆哮。

  」起爆!把底下的三噸炸藥全給我引爆!老夫就不信他真的是大羅神仙!」

  那個陣法師雙手抖得連遙控器都快拿不穩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還綁在銅柱上的葉傾城,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陸淵,大拇指哆嗦著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機械聲在暴雨中響起。

  緊接著。整座皇家武道台的地下傳來一陣沉悶到極點的轟鳴。

  這可是整整三噸的高爆炸藥。就算是一座幾十層高的大廈,也能在瞬間被夷為平地。

  漢白玉鋪就的廣場地磚就像是被人從底下猛地踹了一腳。

  上萬塊幾百斤重的石板瞬間脫離地心引力,被狂暴的衝擊波頂上了半空。刺目的橘紅色火球夾雜著幾千度的高溫,以摧枯拉朽的姿態吞噬了擂台上的三十六根青銅柱。

  台下那上百個內勁武者連跑都沒來得及跑。

  靠得近的十幾個人直接被衝擊波掃中,內臟在胸腔里當場碎成一鍋粥,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掀飛出去幾十米遠,砸在皇家廣場的圍牆上變成一灘爛泥。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把整個京城防衛區的警報全給炸響了。

  雷長老在按下起爆器的前一秒,已經把化境巔峰的罡氣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倒射出去,穩穩落在百米外的一尊石獅子上。


  他死死盯著那團升騰而起的蘑菇雲。

  胸膛劇烈起伏。

  」就算你是神境。在三噸高爆炸藥的中心,也得被炸得骨肉分離。」

  雷長老扯開已經被氣浪撕破的衣袖,冷哼了一聲。

  」什麼狗屁仙人手段。在現代熱武器面前,全都是花架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

  聲音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在了喉嚨里。

  硝煙和火光還沒來得及散去。

  一陣邪風突然從爆炸的中心點颳了出來。

  不。那不是風。

  那是一股凝如實質的青色真元。

  這股真元就像一隻看不見的巨大手掌,把周圍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翻滾的濃煙、連同漫天砸落的漢白玉碎塊,全給粗暴的按回了地面。

  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雷長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眼角直接撕裂,滲出兩條刺目的血線。

  原本龐大的武道台已經變成了一個深達十幾米的巨坑。

  但在巨坑的正中央。

  有一根青銅柱子孤零零的矗立著,連一層皮都沒掉。

  葉傾城依然被鎖在那根柱子上。連一根頭髮絲都沒被燒焦。

  陸淵就站在她面前。

  那件普通的黑色衝鋒衣上,連點灰塵都沒沾上。

  剛才那場足以抹平半個街區的爆炸,在他眼裡就像是過年放了個稍大點的二踢腳。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只用單手撐開的一層真元護罩,就護住了葉傾城周圍三米的絕對真空。

  」玩砸了?」

  陸淵轉過身。

  隔著百米的距離,視線直接鎖定了站在石獅子上的雷長老。

  」三噸炸藥,聽個響確實夠了。但你們不是布置了天雷陣嗎?」

  陸淵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片被他撕開後,又被爆炸的高溫重新捲動起來的殘破雲層。

  」雷呢?」


  雷長老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的打擺子。

  他這一百多年來建立起來的武道尊嚴,在這一刻被踩得粉碎。但他不甘心。他是古武聯盟的五大隱世長老之一,他手裡還捏著最後的底牌。

  」你別狂!」

  雷長老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結出的陣法手印上。

  」老夫就算是拼掉這條老命。也要拉你墊背!天雷柱!給我聚!」

  他這是在燃燒自己化境巔峰的本源。

  深坑裡那三十五根被炸得東倒西歪的青銅柱,表面的絕緣銅線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殘存在柱子內部的雷電能量被他強行抽取出來,順著地脈匯聚到他腳下的石獅子上。

  一道水桶粗的藍色電光順著他的手臂沖天而起,試圖重新連接天空中的雷雲。

  陸淵看著雷長老那副拼命的架勢。

  他嘆了口氣。

  」電池漏液了,還在這死撐。」

  陸淵的手指在半空中隨意畫了一道符。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念什麼冗長的法訣。

  大乘期言出法隨。

  」雷來。」

  轟隆!

  這不是剛才那種藍色的人造閃電。

  一道粗達數丈、通體呈現出妖異紫色的九天玄雷,連個預兆都沒有,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從九霄雲外筆直的劈了下來。

  這道紫雷的目標根本不是陸淵。

  而是正舉著雙手、試圖接引雷電的雷長老。

  真正的天雷和那種靠銅線引下來的靜電,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雷長老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紫色玄雷貫穿他的天靈蓋。

  他引以為傲的化境罡氣,在這道天雷面前連半秒鐘都沒撐住。

  噼啪。

  雷光閃過。

  百米外的那尊兩人高的石獅子,連同站在上面的雷長老。

  瞬間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灘冒著黑煙的焦炭。夜風一吹,人形的碳灰簌簌的往下掉,很快就被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

  剩下那四個一直躲在暗處沒有露面的隱世長老,這會兒全瘋了。

  他們本來是打算等雷長老用天雷陣消耗陸淵一波,然後再聯手出來收割人頭。

  結果人家只說了一個字,天雷就直接把雷長老劈成了灰。

  這還打個屁!

  四道身影幾乎是同一時間從周圍的廢墟里竄了出來,分頭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狂奔。

  化境宗師亡命奔逃的速度,在普通人眼裡幾乎只能看到一連串的殘影。

  」來都來了。跑什麼。」

  陸淵站在巨坑底部的青銅柱前,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虛握了一下。

  砰!砰!砰!砰!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剛剛竄出去不到五百米的四個化境巔峰老怪物。

  身體同時在半空中僵住。

  然後就像是被四隻看不見的液壓鉗死死捏住了軀幹。

  血肉擠壓的沉悶爆裂聲在夜空里接連炸開。

  四個活了一百多歲、在華夏武道界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隱世長老。連一句求饒的話都沒憋出來,當空炸成了四團濃郁的血霧。

  殘肢斷臂混雜著內臟的碎塊,噼里啪啦的砸在周圍的裝甲車蓋上。

  全場死寂。

  不是沒人想說話,而是剩下那幾十個內勁武者,全都被這股無差別的碾壓感剝奪了呼吸的能力。

  有人雙膝一軟跪在泥水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了一地。有人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引來那個魔神的注意。

  陸淵沒搭理這些螻蟻。

  他轉過身,看著被鎖在柱子上的葉傾城。

  女人身上的白色長袍被血水染成了暗紅色。那三根透骨釘扎在要害大穴上,周圍的皮肉已經開始發黑。

  陸淵伸出手,大乘期的真元包裹住指尖。

  沒有用什麼工具。直接捏住氣海穴上的那根透骨釘。

  往外一拔。

  噗。

  一股腥臭的黑血從葉傾城的傷口裡噴了出來。

  葉傾城疼得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但她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硬是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陸淵動作沒停。

  第二根,第三根。

  三根泛著綠光的精鋼長釘被他隨手扔在腳下的泥水裡,發出噹啷的響聲。

  困住葉傾城四肢的精鋼鎖鏈被陸淵單手扯斷。像扯斷幾根爛麵條一樣輕鬆。

  失去支撐,葉傾城整個人往前栽倒。

  陸淵沒有去扶她。

  葉傾城在膝蓋即將砸在爛泥里的時候,強行調動體內剛剛恢復運轉的一絲真氣,穩住了身形。

  她順勢雙膝著地,額頭重重的貼在冰冷的泥水裡。

  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傾城無能。讓主人連夜趕來處理這些爛攤子。」

  她的聲音很嘶啞,但語氣里的敬畏和狂熱,比暴雨還要濃烈。

  經過在盤龍山那段時間的洗禮,加上今晚親眼目睹陸淵隨手捏爆五個化境長老的神跡。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古武界第一天才,道心早就被砸得連渣都不剩。

  她現在只認一個理。

  能給這種存在當狗,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陸淵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大乘期純正的青色真元順著空氣,直接灌入葉傾城的頭頂。

  那三處被透骨釘穿透的穴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那些殘留在她體內的毒素和雜質,被這股霸道的真元強行洗鍊了一遍,順著毛孔排了出去。

  葉傾城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卡了五年的化境巔峰瓶頸。

  在這一刻,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起來吧。」

  陸淵收回手,語氣平淡。

  」你的命是我留著看門用的。幾個快進棺材的凡人,還沒資格拿去換籌碼。」

  葉傾城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她轉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內勁武者。

  」主人。這些人怎麼處理?」

  葉傾城的眼神冷了下來,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從地上撿起來的斷刀。只要陸淵一句話,她不介意把這些剛才還在看戲的人全給宰了。

  」一群拿錢辦事的廢物。殺他們都嫌髒了手。」

  陸淵連看都沒看那些人。

  他突然皺了皺眉。

  大乘期的神識在剛才降臨京城的時候,就已經鋪開覆蓋了方圓百里。

  就在剛剛雷長老引爆炸藥、地脈發生劇烈震盪的那個瞬間。

  他在京城地下的深處,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噁心的氣息。

  這股氣息隱藏得很深。如果不是地脈震盪導致氣息泄露了一絲,連他都差點漏過去。

  陸淵對這股味道太熟悉了。

  暗紅色的血氣,夾雜著跨界傳送陣特有的空間波動。

  這和他在東海海底那個血色祭壇上,聞到的天狼星域氣息,同源。而且,這股氣息里還摻雜著一絲微弱的、被人為餵養出來的變異陰屍的味道。

  陸淵的後槽牙隱隱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音。

  東海的管子剛拔。

  京城地下居然還埋著另一根。

  而且這根管子的位置,恰好處於京城地脈的匯聚點。這幫域外的雜碎,是打算把整個華夏的龍脈當成自助餐廳來吃。

  陸淵轉過頭,看著葉傾城。

  」京城這地界。哪裡陰氣最重,而且是活人進不去的地方?」

  葉傾城愣了一下。

  她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京城的勢力分布和絕密檔案。

  」如果是陰氣最重的地方......」

  葉傾城的臉色突然變了變,聲音壓低。

  」防衛區後山。京城天牢。那裡關押著建國以來最凶窮極惡的死刑犯和古武罪人。聽說天牢最底層有一口死水寒潭,常年溫度在零下十幾度。連看守都不敢靠近。」

  葉傾城咽了一口唾沫。

  」當年我聽聯盟的長老喝醉後提起過。那口死水寒潭,根本不是用來關人的。而是京城王家和葉家聯手圈出來的一塊禁地。每個月都會送活人進去......」

  陸淵笑了。

  他抬頭看向京城防衛區後山的方向。

  夜雨傾盆。

  」王家和葉家。」

  陸淵拍了拍衝鋒衣上的水珠。

  他從東海一路殺回來,九轉還魂丹的誘餌早就撒出去了。本來打算讓這幫權貴自己跳出來咬鉤。

  現在看來,這幫人不僅咬了鉤,還把魚線綁在了別人家的抽水泵上。

  」把這裡收拾乾淨。」

  陸淵扔下一句話。

  沒等葉傾城回應,他腳下的漢白玉廢墟轟然炸裂。

  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流光,頂著漫天暴雨,筆直的撞向京城天牢的方向。

  那是屬於大乘期仙尊的狩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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