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盤龍山別墅區山腳。
大雨已經停了。
天空中那層病態的暗紅色雲層卻沒有散開，反而壓得更低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類似於臭氧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氣味。
林震靠在一輛裝甲越野車的引擎蓋上，手指在重型高斯步槍的扳機護圈上不斷摩擦。
指腹上的老繭被冷汗泡得發白。
距離東海那場波及全球的靈氣潮汐爆發，才過去不到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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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本地的生態系統已經開始出現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異變。
公路兩旁的綠化帶里，那些平時只有膝蓋高的灌木叢，現在長得像熱帶雨林里的食人花一樣粗壯。下水道的生鐵井蓋被底下不知道什麼東西頂得咣當直響，沉悶的撞擊聲順著柏油路面一直傳到人的腳後跟。
警戒線外一百米的地方。
十幾條體型暴漲到如同成年公牛大小的流浪狗，正齜著長出嘴唇的獠牙，對著這邊流口水。
它們不敢衝過來。
因為盤龍山頂上，正散發著一股讓所有碳基生物本能恐懼的威壓。
」林處長。」
一個內衛端著槍湊過來，壓低聲音。
」外圍的變異生物越來越多了。咱們這一個大隊的火力，要是真發生獸潮，最多能撐十分鐘。要不要向軍方申請重火力支援？」
林震摸出半根被雨水打濕的香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軍方現在哪有空管我們。京城那邊防衛區都被古武聯盟那幫瘋子接管了。」
林震把菸蒂吐在地上，用軍靴狠狠碾碎。
」守著。陸先生交代過，他沒回來之前，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盤龍山。誰要是敢退半步，老子現在就斃了他。」
話音剛落。
半空中的空氣突然發生劇烈的扭曲。
刺耳的氣爆聲在所有人頭頂炸開，連帶著周圍越野車的防彈玻璃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嚓聲。
一道漆黑的虛空裂縫被人生生撕開。
裂縫邊緣往下掉落著帶著深海腥咸氣味的碎冰和水汽。
陸淵穿著那件下擺被海水浸透的黑色衝鋒衣，從裂縫裡邁步走出，穩穩落在柏油路面上。
林震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他連滾帶爬的跑過去。
」陸先生!」
陸淵連看都沒看外圍那些正在低吼的變異野獸。
」把你的人全部撤出盤龍山方圓五里之外。」
陸淵走到警戒線前，伸手扯斷了那根黃黑相間的塑料帶。
」這山頭的陣法，我得換個玩法了。留在這裡，你們全得變成陣法的養料。」
林震愣住了。
」可是......陸先生，現在到處都是變異生物，如果撤走防線，那些怪物衝進別墅區驚擾了令妹......」
」有我在，天塌下來也砸不到她。」
陸淵沒再廢話，徑直順著盤山公路往山頂走去。
林震咬了咬牙，轉頭對著那些還在端著槍發愣的內衛大吼。
」沒聽見嗎!全體上車!後撤五公里!快!」
車隊的引擎聲轟鳴著遠去。
陸淵獨自一人走到盤龍山半山腰的龍脈陣眼位置。
這裡原本埋著幾塊極品靈石，維持著九天聚靈大陣的運轉。但隨著地球靈氣復甦，這種小打小鬧的聚靈陣，已經擋不住那些即將甦醒的高階老怪物了。
陸淵抬起右手。
手上的九天儲物戒閃過一道刺目的青光。
上百噸重的歸墟界石殘片，憑空出現在離地十米高的半空中。
這塊界石表面布滿了天然的星空紋路，裡面液化的靈氣幾乎要順著岩石的紋理滴淌下來。
轟!
龐然大物失去托舉，筆直的砸進泥土裡。
整座盤龍山跟著往下沉了半寸。
周圍的樹木被氣浪掀翻，泥土像海浪一樣朝四面八方翻卷出去。
陸淵根本沒打算把這東西當成擺設。
他並指成劍，大乘期的真元毫無保留的灌入指尖。
青色的劍氣在界石表面快速划動。
原本屬於天狼星域的跨界陣紋被強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修仙界最頂級的山門防禦法陣。
八門金鎖，九宮倒轉。
陸淵把界石里的靈氣一口氣抽出來七成，直接打入盤龍山的地脈之中。
江州市的地下水位在這一刻發生劇烈的倒灌。
地脈深處傳來一陣類似於龍吟般的沉悶聲響。
肉眼可見的濃郁白霧從地底升騰而起，順著山腳一路往上蔓延。不到半分鐘，整個盤龍山方圓十里的範圍，全部被這種濃稠得化不開的白霧封鎖。
這不是普通的霧。
這是被極度壓縮的靈氣劍刃。
任何沒有得到陸淵神識許可的生物，哪怕是地球上所謂的化境宗師，只要敢踏進這片白霧半步。
護山大陣會在千分之一秒內，把入侵者連皮帶骨絞成一灘肉泥。
從這一刻起，盤龍山徹底變成了一個連核彈都轟不開的鐵王八。
陸淵拍了拍手上的泥屑。
轉身朝著山頂的別墅走去。
推開別墅厚重的實木大門。
屋子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至少十幾度。
陸清雪蜷縮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身上裹著一床厚重的羊絨毯。
極炎龍髓的藥力已經徹底中和了她體內的九陰玄脈寒毒。但兩種極端能量的碰撞，讓這具凡人肉身根本無法完全消化。
她現在就像一個被強行鎖住的核反應堆。
皮膚表面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之間吐出的氣流，甚至能在空氣里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陸淵走到沙發前，在妹妹身邊坐下。
大乘期的真元順著他的掌心，緩慢的貼在陸清雪的額頭上。
青色的真元像一張緻密的網，把那些試圖亂竄的狂暴靈氣死死壓回她的丹田深處。
陸清雪發出一聲舒服的呢喃，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她翻了個身，雙手本能的抱住陸淵的手臂，把臉貼在那件還帶著深海腥味的衝鋒衣上蹭了蹭。
」哥......你回來了。」
陸清雪的眼睛沒有睜開，聲音裡帶著還沒睡醒的軟糯。
」嗯。睡吧。家裡我布置好了，不會有老鼠溜進來了。」
陸淵空出另一隻手，把羊絨毯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皙脖頸。
這個在外面殺人不眨眼、直接把天狼星域跨界神念捏碎的大乘期仙尊。
只有在這個時候，眼神里才會褪去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
他坐在沙發旁，耐心的用真元梳理了整整半個小時。
直到陸清雪的呼吸徹底變得綿長平穩，體內那股核爆般的靈氣波動被死死鎖在經脈深處。
陸淵才把手抽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濃密的白霧。
後院安頓好了。
該去清理那些在前面跳腳的垃圾了。
陸淵推門走出別墅。
林震已經穿過白霧的安全通道，站在院子外面候著了。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蓋著天監局絕密印章的紅色文件袋。
」陸先生。京城那邊的最新情報。」
林震把文件袋遞過去。
陸淵沒接。
」念。」
林震咽了口唾沫，拆開文件袋。
」古武聯盟那五個隱世長老，已經把京城武道台徹底封鎖了。他們在擂台底下埋了整整三噸的高爆炸藥。」
林震的聲音有些發乾。
」不僅如此。他們還動用了武道界失傳百年的引雷法陣。在武道台四周豎起了三十六根纏滿銅線的引雷柱。加上今天京城正好是雷暴天氣......」
林震抬起頭，看著陸淵的側臉。
」他們對外放話，這是替天行道的天雷陣。只要葉傾城被雷劈死，就要向全華夏宣告，古武界的規矩，連官方也護不住。」
陸淵聽完。
嘴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三噸炸藥，外加幾根破銅爛鐵豎在雷雨天裡招雷劈。」
陸淵轉過頭看著林震。
」這幫老土鱉是不是把修仙界的雷法，當成初中物理課上的摩擦起電了？」
林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五個化境巔峰的隱世老怪物聯手布下的殺局。在地球古武界的認知里，這就已經是能夠屠神滅佛的終極手段了。
」葉傾城現在是個什麼狀態。」陸淵隨口問了一句。
」被鎖在武道台中央的精鋼柱子上。經脈被他們用透骨釘封住了。不過......」
林震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
」李老傳來的消息說，古武聯盟那邊似乎出了點變數。雷長老為了防止夜長夢多，剛剛下達了最新法旨。把原本三天後的處刑時間......」
林震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時間戳。
」提前到了今晚午夜十二點。」
陸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現在是晚上十點半。
還有一個半小時。
」知道了。」
陸淵把手機揣回口袋裡。
」你給我守好這道霧門。我回來的路上，如果不順眼看到誰把手伸向江州，我就把你埋在盤龍山當肥料。」
沒等林震立軍令狀。
陸淵腳下的泥土轟然炸開。
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撞碎了頭頂的暗紅色雲層，朝著北方一千兩百公里外的京城狂飆而去。
......
同一時間。京城。
皇家武道台。
這座始建於明朝、全用漢白玉堆砌的龐大擂台，已經被拆得面目全非。
三十六根高達二十米的青銅柱子，像一個巨大的牢籠，把整個武道台圍在中間。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手腕粗的絕緣銅線，直指天空中翻滾的黑色雷雲。
暴雨如注。
一道道閃電在雲層里像銀色的巨蟒一樣來回穿梭。
武道台正中央。
葉傾城被兩條小臂粗的精鋼鎖鏈死死綁在一根銅柱上。
她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白色古武長袍，已經被鞭子抽成了布條。鮮血順著被雨水沖刷的傷口，滴答滴答的砸在漢白玉地磚上。
三根泛著綠光的透骨長釘，分別釘在她的氣海、靈台和膻中三個大穴上。
這是為了封死她體內的真氣。
但古武聯盟的這幫老怪物根本不知道。
葉傾城體內的真氣，早就在盤龍山上被陸淵的大乘期真元洗鍊過了。那些透骨釘能封住世俗的內力，卻根本堵不住修仙界最純正的真元。
她現在只要想走，掙斷這幾根鐵鏈不過是幾秒鐘的事。
但她沒有動。
她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自己清絕高冷的臉上。
視線穿過雨幕，看著站在擂台邊緣那個穿著黑底金邊長袍的老人。
古武聯盟五大隱世長老之一。雷長老。
」葉傾城。你現在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雷長老背負著雙手，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曾經被譽為古武界百年來第一天才的女人。
」你本該接管整個武道界的權柄。卻偏偏要去給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當狗。你簡直把我們古武聯盟的臉都丟盡了!」
雷長老的聲音夾雜著渾厚的化境罡氣，壓過了滿天的雷聲，在整個廣場上迴蕩。
台下站著上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內勁武者。
這些人全都是被雷長老強行收編的各方勢力，此刻都在暴雨中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葉傾城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雨水流進嘴裡，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雷老頭。」
葉傾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雷長老的耳朵里。
」你們布置這個破陣。埋了三噸炸藥。就為了對付我主人？」
葉傾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胸膛劇烈的起伏，發出一陣嘶啞的嘲笑。
」你笑什麼!」
雷長老的臉色猛地一沉，一步跨到葉傾城面前，抬手掐住她的下巴。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那個姓陸的小子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得了點上古傳承，仗著幾件法器逞凶罷了。今天只要他敢來，老夫用這三十六根天雷柱引下九天神雷，連同這地下的三噸炸藥，保證把他炸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葉傾城看著雷長老那張近在咫尺、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老臉。
眼底沒有恐懼。
只有深深的憐憫。
那是見過真龍之後，俯瞰地溝里泥鰍的眼神。
」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葉傾城一口帶血的唾沫直接吐在雷長老的臉上。
」你們引以為傲的化境罡氣。在他眼裡，連路邊野狗的呼吸都不如。你們用這些銅線引雷......」
葉傾城仰起頭，看著天空中越聚越密的黑色雷雲。
」等他來了。他會教教你們。什麼才是真正的天劫。」
雷長老被激怒了。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水，化境罡氣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無形的利刃。
」賤人!既然你這麼相信你的主子。老夫現在就成全你!」
雷長老猛地舉起手。
」開啟天雷陣!不等午夜了!現在就劈死她!我倒要看看，那個姓陸的能不能從江南飛過來救一條死狗!」
台下的幾個陣法師立刻按下手裡的起爆器和引雷開關。
嗡——
三十六根青銅柱子同時發出刺耳的高頻震顫。
天空中的雷雲似乎受到了某種物理磁場的牽引，一個巨大的雷電漩渦在武道台正上方快速成型。
水桶粗的銀色閃電在漩渦中心瘋狂匯聚。
毀滅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擂台。
就在那道致命的天雷即將順著銅柱劈向葉傾城天靈蓋的瞬間。
轟!
武道台上方那層厚重的黑色雷雲，突然毫無預兆的從中炸開。
不是被閃電撕裂。
而是被一隻憑空出現的、完全由青色真元凝聚而成的幾百米長的大手，硬生生把雷雲像撕破布一樣撕成了兩半。
滿天的雷霆在這隻大手面前，就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蚯蚓，瞬間熄滅。
暴雨倒卷。天空放晴。
整個武道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滯。
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年輕人。
雙腳踩在虛空之中，一步一步從撕裂的雲層里走了下來。
陸淵低頭看著手裡還捏著引雷訣、整個人已經徹底僵住的雷長老。
」我聽說。」
陸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像一柄重錘，直接砸碎了在場所有武者的氣海丹田。
」你要教我怎麼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