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繼續道:「此後,每隔十年,我們便履行這殘酷的約定,直到百歲之年,雙雙成為超級斗羅。
那時,夕水再次出現,留下話來:百歲時的決戰,將是最後一戰。只有一人可活,活著的人,便可以娶她為妻。否則,她便要讓整片大陸生靈塗炭。」
「那時,我與逍遙的妻子,都已先後離世。」穆恩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蒼涼,「我們對夕水的感情,也未曾真正放下,反而在這漫長的糾葛與愧疚中,越陷越深……」
「老師,」霍雨瞳輕聲問道,為穆恩續上已微涼的茶,「那最後一戰……您和龍逍遙前輩,誰贏了?」
穆恩握著溫熱的茶杯,良久,才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台灣小說網書庫多,ƚɯƙαɳ.ƈσɱ超全
「……沒有贏家。那最後一戰,並未發生。」他緩緩道,「當時,本體宗的毒必死前來海神閣,與老夫理念不合,動起手來。
老夫雖勝,卻也身受重傷。緊接著,便是那場席捲學院的獸潮……老夫的傷勢在獸潮中惡化,便成了如今這般模樣。自那以後,逍遙與夕水,就再未出現過了。」
霍雨瞳心中波瀾起伏,她遲疑片刻,還是低聲說道:「老師,我們傳靈塔有消息提及……葉夕水前輩如今,似乎是聖靈教的……太上教主。」
穆恩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良久,他才極輕、極緩地嘆出一口氣,:「是麼……想來,也只能是如此了。」
夜色漸深,海神閣中的茶香與往事一同沉澱。
她的精神之海中,也因穆恩的往事展開討論。
「要我說,既然葉夕水兩個都喜歡,她乾脆同時嫁給穆恩和龍逍遙不就行了?哪來後面那麼多麻煩事!」天夢語氣里滿是不解。
「就是!我爸爸可是娶了六個老婆呢!」邪林的聲音隨即響起,「喜歡,就在一起。哪有那麼多規矩?」
冰帝也加入了討論:「人類國度里,帝王不也是三宮六院,妃嬪無數麼?以他們三人當時的實力與地位,何必拘泥於俗世常理。」
「我們銀月狼一族雖然奉行一夫一妻,」月牙也道,「但魂獸世界中,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甚至更鬆散的結合方式都廣泛存在。生存、繁衍與力量才是首要,形式並不重要。」
伊萊克斯似乎想說什麼。
「話不能全然如此……」他最終只是輕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他自己的愛情,似乎也並不美好。
霍雨瞳靜靜聽著,思緒卻不可抑制地飄向了更遠的過去,飄向了那個她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不負責任。
這個詞如此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因為那個男人的一時放縱與長年缺席,她的媽媽霍雲兒在公爵府中受盡凌辱,年紀輕輕便耗盡了所有生機。
惠姨和洛黎雖未遭受那般酷烈的虐待,卻也常年生活在恐懼與壓抑之下,戰戰兢兢。
戴浩的多情與漠然,是她們所有人悲劇的起點。
這讓她不禁想起公爵府中那複雜如蛛網的聯姻與傳承。
戴家與朱家世代捆綁,表面是因「幽冥白虎」這強大的武魂融合技,更深層的秘密,卻關乎神獸血脈在凡人軀體中的艱難延續。
曾有學者推測,兩家結合,有極小概率能直接誕生出「幽冥白虎」武魂的繼承者。
然而,神之力豈是凡胎所能輕易承載?公爵夫人那早夭的幼女,便是這殘酷傳承的犧牲品。
為了維持這脆弱的紐帶,也為了政治上的平衡,戴家和朱家的女兒們也陸續嫁入星冠皇室。
直到近百年來,白虎一脈地位回升,聯姻的天平才又微微傾斜。
戴浩的父親,上一代白虎公爵,因海魂獸襲擊,歿於海難之中。
年輕的戴浩倉促襲爵。為安撫同時也是制衡,當時的星冠皇帝將自己的侄女、太子許家偉的表妹,那位出身高貴的星羅郡主,指婚給了戴浩。
那是連年征戰的年代,為迅速補充人口,法令規定十四歲便可成婚。
兩個當時幾乎還是孩子的年輕人,被家族與帝國的利益捆綁在一起。
公爵夫人厭惡霍雲兒,這厭惡在戴浩離家前往前線、卻與霍雲兒有了一夜之緣後,化作了淬毒的恨火。
但她並未立刻對懷孕的霍雲兒下手。「那野種與那賤婢,往後的日子還長。」她冷眼旁觀,享受著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感,同時也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胎,她懷上了戴華斌。
不久,戴浩歸來,身邊卻跟著另一位有孕的女子,軍中的一名治療魂師惠霏兒。
公爵夫人的恨意如同找到了新的柴薪,燃燒得更加扭曲。
她將霍雲兒囚於偏僻小院,讓她在孤苦中產下女兒,取名為「雨瞳」。
折磨,成了公爵夫人生活的常態。她不僅肆意凌虐霍雲兒母女,更讓惠霏兒與年幼的戴洛黎在一旁眼睜睜看著,用她們的慘狀來折磨他們的心神。
只有在惠霏兒泣血哀求時,她才會偶爾「開恩」,讓嚇得魂不附體的戴洛黎暫時離開。
戴浩這一走,便是十一年。
霍雲兒在日復一日的折磨與病痛中,在霍雨瞳十歲那年,油盡燈枯,年僅二十七歲。
霍雨瞳親手埋葬了母親,在荒草叢生的孤墳前,從此只姓霍。
而從小目睹這一切的戴洛黎,靈魂早已被恐懼啃噬得千瘡百孔,夜夜驚夢,性情日漸怯懦陰鬱。
惠霏兒心如刀割,她知道自己母子可能是下一個,而日漸長大的雨瞳更是岌岌可危。
一個大膽而絕望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型,必須送走這個孩子。
終於,她抓住一個機會,將霍雨瞳悄悄送出了那座吃人的華麗牢籠。
至於戴鑰衡,公爵夫人的嫡長子,他並非不知。
他只是選擇漠視,當作那對苦命的母女並不存在,甚至假期常常跑到星羅城去住,眼不見為淨。
因為戴浩的「多情」與不負責任,霍雨瞳承認,她厭惡這樣的男人。
可今日聽聞穆恩的往事,又聽到精神之海中魂獸夥伴們全然不同的觀念,她心中某個堅固的東西似乎鬆動了一絲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