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隕星深處

  隕星山脈的入口處，樹木的枝葉還勉強保持著灰綠色。往深處走了不到一里地，樹皮就開始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發黑髮灰的木質纖維，上面橫七豎八地分布著幾道泛白的乾裂紋路。越往裡走，枝葉越稀疏，最後只剩下一根根光禿禿的樹幹斜插在山坡上，樹根從土層中翻翹起來，碎土順著坡面往下滑落，越積越厚。空氣中的邪穢之氣像浸透了布料的污水，每走一段路就濃上幾分，吸入肺里會帶來一陣微弱的鈍痛，像有細小的針尖在肺壁上挨個輕刺了一下。

  路邊的枯草叢中散落著凶獸的骸骨，骨面上附著著一層灰綠色的苔斑，排列整齊，每一具都保持著一個完整的姿態，像是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什麼東西擊倒了。再往前走幾步，偶爾能看到人族武者的遺骸，衣袍的布料早已腐爛，剩下一層貼在地面上的絮狀痕跡，旁邊散落著幾塊鏽得看不出原本形狀的鐵片。沒有人停下腳步多看，但隊伍經過時的腳步聲都放輕了一些。

  林辰走在最前面，沿著邪族留下的痕跡一路追蹤。那些痕跡很新，枯枝被踩斷的斷口還泛著白茬，地面上的足印邊緣尚未被風沙磨平，排列緊湊。他們進山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方向沒有偏移，終點是山脈最深處那片標記為禁地的區域。蘇沐月走在林辰側後方，手中捏著一面小型的探測陣盤，陣盤上的指針在她掌間微微擺動，指向前方的同時偶爾抖動，像是被什麼干擾了。「禁地邊緣的邪力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她壓低聲音，「裡面有人在持續輸出，陣紋被正面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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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凡從隊伍中段快步走上前來，手裡托著一枚探測陣盤。陣盤上的指針飛速旋轉，轉了數圈後才在某個方向停住。「前面十里處有邪族哨兵，人數不多，但站的位置不像是正在趕路的人。他們停了下來，卡在山脊的幾處岔口。」他收起陣盤，目光在周圍地形上掃了一遍，「他們的主力應該還在前面，哨兵是在探路。」

  林辰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轉向冷鋒：「帶五十人繞過去，從山谷東側的林線切到哨兵駐守位置的後方，先解決掉哨兵，別驚動主力。」冷鋒沒有多問，點了五十個人，順著山脊東側的低洼地形無聲地滑入了林間。隊伍繼續緩慢推進，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在空闊的山谷間迴蕩了幾息，便被風吹散了。冷鋒從山脊上方探出身來，朝林辰的方向打了個手勢，示意已經清理乾淨。

  隊伍繼續深入，邪穢之氣越來越重。腳下的腐殖層厚實而潮濕，踩下去時會有黑色的液體從縫隙中滲出，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個短暫存在的印痕。周圍的樹木已經完全枯死了，只剩下灰白的樹幹一根根並排立在兩側，像一堵堵被燒焦的柵欄。空氣中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穿過枯枝時發出的聲音都比別處沉悶。

  蘇沐月忽然停下腳步。她蹲下身，手指在枯枝間的地面上掃過，指腹觸碰到一處微微下陷的土層，底下隱約有一道斷裂的溝槽狀凹痕，邊緣的斷面處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靈力餘韻，年代久遠，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禁制殘留。很古老的手法，不是邪族的風格，是上古布陣者的手法。這裡已經靠近禁地的邊緣了，整條山脊都覆蓋著類似的防禦紋路。」她站起身，目光穿過前方層層疊疊的枯木，神色比之前更凝重了一些，「有些禁制已經被邪族從外部破壞掉了，他們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