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行走在城牆上方,防線哪裡危急他就朝哪個方向靠攏。一名士兵被三頭四階凶獸同時從側面攀牆衝上來的衝擊撞倒在地,他在下一個瞬間就補上了那名士兵原先的位置,一劍劈落最先衝上牆頭的那頭,反手第二劍逼退緊隨其後的另兩頭。獸潮不停地湧上來,他的劍也不停地揮出去,星罡在劍刃上不斷亮起又熄滅,在連續斬殺的間隙中幾乎沒有完全收斂過,每一次抬手出劍之間只容得下一次換氣。整面牆上的守軍都在以同樣的節奏轉動——前面有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填上,像一部被反覆打磨過的老機器,不斷運轉、磨損、繼續運轉。
正午的太陽升到頭頂時,獸潮的攻勢仍然沒有減弱。城牆上堆滿了凶獸的殘骸和飛濺的血漿,踩上去打滑,士兵的甲片、矛杆和牆垛的稜角上糊著一層濃稠的暗紅色附著物。守軍的箭矢和滾木消耗了大半,幾名弓手的指腹已經磨出了血,依然在拉弦發射。邪族後方的隊伍還在不斷驅趕新的凶獸填補缺口,數量沒有減少的跡象。韓破虜站在城樓最高處,揮手讓人給前沿增補兵力,鐵甲被汗水浸透又被風吹乾。林辰從牆垛間望出去,穿過獸群翻湧的間隙,看到後方邪族陣列中幾處紋絲不動的驅獸師位置。他們的站位一直沒有變過,操控邪力的線路從他們腳下延伸出去,像數條看不見的線連接著獸潮中每一頭被操控的凶獸,持續不斷地傳送著控制信號。
他向韓破虜提出了繞後襲擊驅獸師的方案。韓破虜一開始沒有同意,目光在林辰身上停了一瞬:「獸潮後面就是邪族主力,兩員融地境邪將都在。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耗下去是耗不過他們,但你若是折在關外,這仗就真的沒得打了。」林辰的回答沒有多說,只是陳述了判斷:「總比耗死在關上強。再拖下去,關牆遲早被攻破,到時候全城百姓都要遭殃。我有星辰之力護身,邪力傷不到我。」韓破虜沉默了數息,轉身朝傳令兵喝道:「開城門,正面佯攻,吸引主力注意力。你帶人從西側密道繞出去,務必小心。」
城門大開時,韓破虜親率守軍從正面衝殺而出,陣列展開,喊殺聲震天。邪族主力果然被吸引,兩員融地境邪將的注意力也向正面集中。同時,林辰帶著五百精銳青年軍從西側的隱秘密道出關。密道窄小,只能容一人通行,出口在關外三里的一處乾涸河床邊緣,被枯草叢掩著。隊伍魚貫而出,貼著荒原上的低洼地形向邪族後方快速推進,每一步都踩在相對硬實的沙土上。
驅獸師的陣地設在獸潮後方約一里處,約百餘人,圍坐在幾輛大型獸車周圍,每人面前都有一面刻著控魂符文的銅盤。他們正全神貫注地維持著操控邪力的聯繫,沒人回頭警戒,也沒人預料到會有兵力從側面切進來。林辰下達衝擊命令的那一刻,五百人的突襲隊伍從低洼處同時翻起,像一把從側面橫向切入的刀,直插驅獸陣地。驅獸師們反應過來時,刀已經架到了近前。冷鋒從陣地南側率先切入,戰刀橫掃,在一名驅獸師還未來得及起身前劈碎了他面前的銅盤,斷了操控。其餘人緊隨其後,驅獸師雖然修為不低,但操控邪力的狀態下防禦薄弱,十幾息內便死傷過半,銅盤碎片和邪紋捲軸在腳下散落一地。
兩員融地境邪將察覺後方異動時,已經分兵回援。其中一人速度更快,全身帶著濃烈翻湧的邪力在荒原上劃出一道弧線,越過散亂的獸車殘骸,到達林辰面前時骨刀已經出鞘,帶著濃重的邪力呼嘯壓下。
林辰舉劍相迎。刀劍碰撞的瞬間,他的腳掌陷入地面半寸,後方的小腿因承受巨大壓力而微微前傾。對方修為明顯高於他,邪力中夾雜著沉重而黏稠的壓迫,每一次碰撞都會將他向後震退一小段距離。他的虎口在第一次碰撞後就裂開了。但他沒有退避,用踏星步不斷調整站位,避免被對方連續壓制的攻勢鎖定在同一方向上,在每一次被震退的間隙中維持身法不被徹底打散。對方的邪力在交鋒中一次次湧向他的經脈,又被星罡逼退出去,兩股力量在他體內反覆拉鋸,將他的經脈撐到極限又鬆開,再撐開,再鬆開。在這種持續的對抗中,他感覺到丹田內星罡的質地逐漸發生變化——經脈被那股對抗的力量一遍遍沖刷,星罡變得更緊密,更貼合經脈壁,流轉速度也越來越順暢。他腳下的土地在隨著他的每一次踏足微微響應,一股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力量正沿著腳底滲入他的經脈,與他的星罡混合,在他的丹田中慢慢聚集、沉降、壓實,在丹田中央凝聚成一個比之前更加緊實、更加厚重的核心氣旋。他體內的氣息不斷攀升,從化罡境巔峰,向著上方那個壁壘層層衝撞。
邪將的骨刀在下一擊中被林辰的劍架住了。這一次他沒有後退。銀白色的星罡從劍身向外溢出,劍刃與骨刀接觸的地方,邪力正在被星罡反推回去。邪將的眼神從輕蔑轉為驚愕,他感覺到對方劍上傳來的力量正在不斷增大,不再像之前那樣每次都會退卻。林辰在那一刻感覺到了腳下的大地之力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經脈中的星罡,與丹田中的氣旋合為一體。壁壘在連續的衝擊下碎裂了。他的周身氣息在那一瞬間暴漲,銀白色的星罡褪去了一層浮光,變得更加沉實厚重,一股大地之力在星罡外層流轉,使他的劍鋒不再僅是銳利,還帶了不易撼動的重量和凝聚感。
邪將的骨刀在下一擊中被直接震開。林辰的劍勢未收,順勢向前,融入了大地力量的星罡在劍刃上凝聚成一道厚重的銀色軌跡,帶著同時從上下兩個方向匯合的力量劈下。星辰裂地。劍光掠過邪將的護體邪力時,那層原本堅實的防禦在他面前像乾裂的泥土一樣被直接劈開,沒有經過任何滯澀。邪將的身體從正中裂開,兩側倒向不同的方向,屍身落地時揚起的塵土混著尚未散盡的黑煙,在午後的光線中瀰漫開一個渾濁的間隙。
另一員融地境邪將看到這一幕,在準備催動邪力前先停下了動作,向後退出兩步,轉身朝荒原深處掠去。林辰在踏星步的支撐下追上了他,配合著腳下剛剛建立的大地感知,踏出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荒原上最堅實的土層上,在對方側身回望時,劍鋒已經從肋下刺入,貫穿了心臟。
兩員邪將伏誅後,剩餘的邪兵在無法支撐的情況下向不同方向潰散。失去操控的獸潮沒有了統一的行動方向,有的站在原地,有的在混亂中相互踩踏,有的開始掉頭往荒原深處散去。荒原上殘餘的邪氣在午後被風吹散,驅獸陣地上的銅盤碎片被踩進沙土裡,幾面斜插在地上的黑旗被風吹得連根拔起,翻滾著沿著坡面滾出數十步,最後插在一處低洼地的淤泥中。
林辰站在荒原上,看著關牆上守軍爆發出歡呼聲。他把劍收回了鞘中,感受著丹田內新凝聚的氣旋,那團力量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穩定。在那一瞬間,他短暫地收回了視線,望向關牆後方,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遠處隱約可見的人煙輪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