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兵見首輪滾石和箭矢沒能衝散陣型,立刻從岩壁的裂隙中涌了出來,沿著兩旁的斜坡和凸起的岩石向下沖。領頭的那名邪將從左側崖壁的轉角處翻身躍下,周身黑霧翻湧,手中一柄骨刀刀背嵌著暗紅色的邪紋。他落在谷道中央,刀尖指著盾陣的方向,後面的邪兵緊跟著落下,從各個隱蔽的藏身處傾巢而出,沖向青年軍的陣線。
就在他們剛剛衝出洞口、還沒來得及在谷底完全展開隊形的時候,崖壁上方爆發出喊殺聲。冷鋒帶著第一營從他們後方俯衝而下,戰刀出鞘,刀鋒上的暗紅色符文在落地時已經亮起,第一刀劈在了一名正在催動邪力的邪兵背上,那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下了。五十多把刀同時從上方斬入邪兵的後排,陣型在一息之內從背後斷成了兩截。邪兵在谷道里和盾陣正面碰撞的勢頭還在延續,但後續的增援被攔腰切斷,前隊的邪兵回頭時,後隊已經開始不斷有人後退。
林辰在冷鋒發起突襲的同時越過了盾陣。踏星步在崎嶇不平的碎石路面上幾次落腳,身形穿過混亂的接戰邊緣,在密集的兵刃和橫飛的碎石之間斜向前插,直奔那名邪將的位置。邪將一開始還在指揮前隊衝擊盾陣,當背後的喊殺聲從身後傳來時,他轉過了身。他看到林辰已經逼近到只有十幾步的距離,手中的骨刀本能地橫起格擋,黑霧沿著刀身向前湧出,在身前聚成一道黑色屏障。
林辰的劍沒有停頓。星辰之劍出鞘的那一刻,劍尖攜帶著銀白色的星罡,在觸及黑色屏障時沒有明顯的停頓,那道屏障像被鑿穿的石壁一樣從中心裂開,裂紋的末端在擴散過程中被星罡進一步瓦解,沒有留下餘波。邪將舉刀硬擋,第一下撞擊後他的小臂向後震了半寸,第二下撞擊時他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第三下還沒落下他就已經鬆開骨刀準備側身閃避了,但劍鋒已經先一步穿過了他的肩甲縫隙,刺入了他的胸腔。星罡從傷口湧入,沿著他的經脈向四周蔓延,他體內的邪力在接觸到星罡的瞬間開始潰散,從表皮到內臟,層層瓦解。他的手掌還保持著鬆開骨刀時的姿態,但已經沒有了力氣,骨刀從他手中滑落,插在地面上,刀刃的餘溫散去之前,刀刃上的暗光先一步熄滅了。
首領伏誅後,剩餘的邪兵開始潰散。有的人試圖從崖壁的縫隙中鑽回藏身處,卻發現來時的入口已經被冷鋒的人從上方封住;有的人試圖從谷口衝出去,被楚凡設在入口的隔音陣邊緣絆住腳步,陣紋的阻隔讓他們像撞在了一堵透明牆上,反覆衝撞了幾次後被困在原地。整個交戰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出頭,三百名邪兵被盡數剿滅,沒有漏掉一人。
清理戰場時,士兵們在邪兵藏身的岩洞裡找到了被劫掠的糧草,幾袋散落的穀子和干肉被丟在洞裡的一角,封口處用麻繩紮緊,表面覆著一層薄灰。洞裡還堆著幾捆邪族自製的箭矢和兩箱密封的毒劑。在洞口深處的一個乾草堆下面,楚凡翻出了一枚封好的黑色儲物袋,袋口的封繩沒有完全收緊。他解開袋口,從裡面取出一封信紙,紙面泛著淡淡的邪力餘韻,文字是用邪族的血墨書寫的,落筆時墨跡還未乾透。他逐字看完,走到林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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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谷據點的邪兵會在三日後沿原路過來匯合,計劃是合兵後再襲糧道,繞過天狼關正面的防線,從側翼切斷關內的補給線路。落款是黑風谷的守將,修為標註為融地境初期。」
林辰把信收進懷中,楚凡回身去看地形圖了。他站在谷口那塊被風化得高低不平的大石上,看向遠處荒原盡頭若隱若現的丘陵輪廓,視線從近處的碎石坡一路移到天邊那條細長的天際線。三日後那些邪兵會沿著這條土路走到這裡來,眼前這個峽谷將再次成為戰場。只是這一次,他們將成為等待的一方。
傍晚時分,隊伍在谷口兩側的緩坡上紮下了臨時營地。帳篷拉開,火塘挖好,巡邏的士兵沿著谷道布好了夜哨。蘇靈兒坐在火堆旁邊,膝上攤著一塊布,上面擺著幾排被她一顆顆排好的丹藥。旁邊坐著幾個青年軍里學過基礎藥理的士兵,正在聽她講解止血粉與解毒丹的配合用法,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她手裡的動作一直沒停過。蘇沐月帶著陣法師在谷口外面的地面上鋪陣,陣紋沿著地形曲折延伸,從外圍一直延伸到谷道入口內側,每一道紋路都壓得很深,被一層薄土蓋住後肉眼幾乎看不出來。冷鋒在另一側的空地上帶著士兵演練夜襲陣型,他的講解比白天更簡練,內容集中在警戒、補刀和緊急撤離的細節上。他們在峽谷的陰影里來回移動,步伐協調而準確,每一步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林辰站在白天觀測地形的同一塊大石上,看著暮色和黑暗交替,看著天邊殘餘的光從深紅褪成灰藍,又從灰藍沉入漆黑。遠處的荒原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風從谷外吹進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他的手指按在星辰之劍的劍鞘上,指尖感受到從劍身傳來的微暖。他忽然明白,所謂疆域歷練,從來不是單純的打怪升級。戰場上的每一場戰鬥,每一次布置,每一個決策,最終都會落回到那些他沒見過的面孔上——那些住在關牆後面、靠著糧道送來的米麵活著的人。他以前對護國守土的理解更多是來自書本和戰報,但今天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殘破的糧車、散落的甲片、被風沙掩埋的屍骨,看到那些戰死士兵遺留的痕跡殘留在荒野上,沒人收殮,也沒人記得他們的面容。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了武道的終極意義從來不是爭強好勝,而是護得身後萬家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