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駒車碾過星武大學門口的青石板路，車轍印里還帶著邊境的塵土，細細的、灰白色的，從車輪縫隙中簌簌地落下來，在石板上拖出兩道淡淡的痕跡。午後的陽光穿過校門兩側的古槐，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光斑落在車簾上，隨著馬車的行進跳躍不定。
車簾掀開，林辰探出身來。午後的陽光撲面而來，落在他的衣袍上。那件校服還是出發時穿的那件，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但衣料上沾著淺淡的硝煙味——不濃，但洗不掉，像是滲進了布料的纖維里，怎麼搓都搓不乾淨。他站在車轅上，沒有急著下車，目光掃過校門內熟悉的景象——兩側的石獅子、門衛室里打瞌睡的老頭、公告欄上貼得滿滿的通知、花壇里開得正艷的月季。一切都沒變，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校門口早有聞訊趕來的學生圍攏。不是刻意組織的，是消息傳開了，大家自發來的。有人從教學樓跑過來，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收起的課本；有人從食堂方向跑來，嘴角還沾著飯粒；有人從宿舍區穿著拖鞋就跑來了，鞋底啪嗒啪嗒地拍著地面。他們站在校門兩側，沒有擁擠，沒有喧譁，只是站著，看著五個人從車上依次下來。當林辰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不知是誰先行的禮，一個，兩個，十個，百個，站在前排的學生紛紛拱手，後排的也跟著拱手。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鼓掌，只是安靜地、鄭重地，將雙手舉到胸前，微微躬身。
蘇靈兒最後一個跳下車，藥箱在腰側晃了兩下，她伸手按住，穩住了。她抬頭看到門口黑壓壓的人群和那些整齊的拱手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笑得很燦爛，露出兩排白牙，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朝人群揮了揮手。
葉紫涵從人群里擠出來。她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文件摞得比她下巴還高，只能從文件堆的側面露出半張臉。她快步跑來，馬尾辮在身後晃得飛快，文件在懷裡搖搖欲墜，她一邊跑一邊用下巴壓住最上面的那張紙，嘴裡喊著：「讓一讓讓一讓！」她一頭扎進五人跟前，文件嘩啦一聲全攤在路邊的石台上。
「你們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又快又脆，像炒豆子一樣，臉上滿是喜色，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全校都在傳你們在邊境的事跡，好多低年級學生都把你們當榜樣了。對了——」她從文件堆里抽出一張紙，遞到林辰面前，紙上有油墨味，還帶著印表機殘留的溫熱。「全球青年武道大賽的校內遴選三天後開始，各學院都報了種子選手，就等你們回來定最終名單。」
蘇靈兒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名字和學院。她拍了拍腰間的藥囊，笑著打趣：「那還用選？我們五個一路從秘境打到邊境，從地下巢穴打到黑石山城牆，配合早就默契了，誰能打得過我們呀？」
「不可輕敵。」楚凡從葉紫涵手裡接過參賽選手名冊，手指在紙面上快速翻動，名冊很厚，有幾十頁，每一頁都印著選手的照片、名字、修為、功法特點。他的目光先掃過武鬥學院的名單，停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武鬥學院那三位老牌老生的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化罡境中期」，備註欄里寫著「往屆天才榜前十」。
他繼續往下翻。陣法學院的名單上，沈清的名字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有人手寫的批註——「迷蹤陣出神入化，連陣法系老師都破不了」。丹藥系的名單上，莫老怪弟子的名字後面寫著「戰鬥中瞬發丹火」，字跡潦草，但下筆很重，紙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筆痕。他合上名冊，推了推眼鏡。
冷鋒站在一旁，戰刀背在身後，刀柄探出右肩。他雙手環抱胸前，聽完楚凡念完名單上的強敵，只說了一句：「打過便知。」
蘇沐月站在林辰身側，指尖輕輕拂過陣旗邊緣。陣旗收在背包側袋裡，只露出一截銀白色的旗杆，旗杆上刻著細密的符文，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她的手指在旗杆上停了一下，感受到符文傳來的微微溫熱——那是武皇血脈在感應陣旗的力量。
「校內遴選只是磨合，重點還是全球大賽。」她的聲音輕而柔，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各國天才齊聚，藏龍臥虎。而且邪族絕不會放過這種盛會，大概率會暗中滲透。防不勝防。」
林辰點頭。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望向學府深處的武道廣場。廣場很大，占地數十畝，四周是石砌的看台，能容納上萬人。此刻廣場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幾十個工人正在搭建遴選擂台，擂台的框架已經立起來了，高高的木柱，粗壯的橫樑，擂台表面鋪著厚厚的青石板，石板的縫隙里嵌著陣法節點——銅製的、巴掌大小的圓盤，上面刻滿了符文，靈光在符文之間流轉。擂台上已經有人在切磋了，兩道身影在台上來回騰挪，真氣光芒閃爍，拳腳碰撞的悶響在廣場上空迴蕩，圍觀的學員三三兩兩站在台下，有人叫好，有人點評，有人默默地看。
邊境一戰，突破化罡境中期後，他的星罡比之前渾厚了將近一倍，凝練程度也上了新台階。但突破後的境界還需要打磨，星罡還需要在實戰中檢驗。校內遴選正好用來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