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看著這五張年輕的面孔,眼中的欣慰幾乎要溢出來。他收起玉簡,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就知道你們會答應。聯盟已經給星武大學分配了五個參賽名額,正好是你們五個。」他頓了頓,「你們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休整。半個月後,我們返回星武大學,參加校內選拔賽,確定最終的參賽陣容。」
屋內再次響起歡呼聲。蘇靈兒跳了起來,差點撞到低矮的房梁,一彎腰又跳了一下,馬尾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楚凡被她的興奮感染,嘴角又往上翹了一點,沒有跳,但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必勝」,寫完之後看了兩秒,又劃掉了,旁邊補了一個更克制的詞——「盡力」。冷鋒握住刀柄,戰刀出鞘半寸,刀光閃了一下,映在他的眼睛裡,像一團被點燃的火焰。
當晚,黑石山防線舉行了慶功宴。士兵們在城牆下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篝火堆得很高,火焰躥起來兩三丈,把整座城牆照得通紅。鐵鍋里燉著大塊的肉,肉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飄得滿城都是。酒罈子壘成一堵矮牆,壇口封泥還沒敲開,已經有人忍不住敲開了幾壇,酒香混著肉香,在夜風中瀰漫。士兵們圍著篝火坐成一圈,有人敲著碗唱歌,有人拍手打節拍,有人拉著身邊的戰友跳舞,跳得七扭八歪,比打仗還費勁,但沒有人笑。不是不想笑,是不會了。在城牆上守了七天七夜的人,已經不太會笑了。但他們唱的歌是歡快的,他們打的手勢是有力的,他們跳的舞是盡興的。悲傷是留給自己的,歡樂是留給別人的。
李狂刀從後方的醫館趕來了。他的左胸還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面滲著血,但他的腳步很穩,腰板挺得很直。斷臂的袖管在夜風中飄著,他用僅存的右手端著一碗酒,酒碗是粗瓷的,碗口有缺口,酒倒得很滿,滿到碗沿,酒液微微凸起,像一顆倒扣的水晶球。他走到林辰面前,站定,沒有說話。他看著林辰,目光渾濁,但渾濁中有光,那是老兵的、將軍的、前輩的光。他把酒碗舉到林辰面前,沒有敬禮,沒有寒暄,只是把碗舉過去,等林辰接。
林辰接過酒碗。李狂刀又轉身從旁邊的桌上拿起另一碗,同樣滿,同樣滿到碗沿。他用右手端著碗,碗口朝林辰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下,然後仰頭,一飲而盡。酒從碗口溢出來,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淌過他臉上的刀疤,淌過他下巴上的胡茬,滴在地上,滲入泥土。
林辰沒有猶豫。他學著李狂刀的樣子,仰頭,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酒很烈,入口辛辣,燒喉嚨,燒食道,燒進胃裡,像一團火在腹腔中炸開。他沒有咳嗽,沒有皺眉,把空碗翻過來,碗口朝下,沒有一滴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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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狂刀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粗獷,扯動臉上的刀疤,讓那張原本兇悍的臉變得有幾分滑稽。他伸右臂,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一掌很重,林辰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好小子。」李狂刀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全球大賽,給我拿個冠軍回來。讓人族看看,我們邊境線上站著的,不是廢物。」
慶功宴持續到深夜。酒罈子空了,鐵鍋幹了,篝火從高聳的火焰燒成了一堆暗紅色的灰燼,灰燼中偶爾蹦出一兩顆火星,噼啪作響。士兵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有人被人扶回去,有人自己走回去,有人倒在篝火旁的草墊上就睡了,呼嚕聲震天響。
林辰沒有睡。他獨自走上城牆,站在白天戰鬥過的地方,面朝北方。城牆上已經沒有士兵了,援軍換防後,白天的那些疲憊的、帶傷的、滿身血污的面孔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新的、乾淨的、年輕的臉。他們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他們。他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他們,是因為北方。
北方的天空很乾淨。沒有烏雲,沒有硝煙,沒有邪霧。月亮很圓,很大,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山林上,灑在城牆上,灑在他的身上。星辰很密,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鑽撒在黑絨布上。丹田裡的星武核心微微跳動,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不是刻意的催動,是一種本能的共鳴,像兩塊磁鐵在相互吸引,又像是回家的鳥在鳴叫。
全球青年武道大賽,不僅僅是一場比武。邪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在黑石山防線吃了大虧,在青石邊城吃了大虧,在秘境中吃了大虧,一定會在全球大賽上找回場子。暗殺、破壞、栽贓、滲透,邪族的手段,他見過太多。
但林辰不怕。不是狂妄,是經歷了太多之後的一種鈍感。見過秘境的血池,見過邊城的廢墟,見過黑石山防線上那些不肯倒下的身影之後,他已經很難再為什麼事情感到害怕了。全球大賽上會有比秦坤更強的敵人,會有比破虛境更恐怖的邪族高手,會有比控魂蠱更難防的暗算。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這裡,星辰之劍在手中,星武核心在丹田中,四個同伴在身後。
林辰握緊星辰之劍,轉身,走下城牆。遠處營房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蘇沐月應該還沒睡,可能在畫符,可能在調整陣旗,可能在等他的腳步聲。冷鋒可能還在擦刀,那把戰刀在他的手裡越來越亮了,刀面上的暗紅色紋路像是會發光。楚凡肯定在列清單,他會把全球大賽的每一個環節都列出來,從報名到住宿到比賽到返程,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蘇靈兒可能已經睡了,也可能沒睡,在翻藥箱,在看還有多少丹藥、多少繃帶、多少能用上的東西。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山林的氣息,帶著遠處河流的水汽,帶著一絲微涼的、乾淨的、沒有邪力的氣息。遠處的蟲鳴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一場沒有指揮的音樂會。他的腳步聲踩在石階上,不重不輕,節奏沉穩,一步一步,朝著燈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