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片刻,高台殿內走出一名素衣童子,目光掃過階下眾人。
最後落在石堅身上,淡淡開口:「城主令,帶諸位貴客進殿。」
石堅如蒙大赦,連忙躬身側立,抬手做出引路的姿勢,語氣侷促:
「諸位上仙,請隨小人上來。谷內本土之人需恪守高台禮法,但諸位皆是外界大能,不必拘束那些俗規。」
陸明心中本就對嚴苛階級心存牴觸,聞言只是淡淡頷首,隨同眾人拾級而上。
城主也就元嬰期,他不遵守這些俗禮,誰又能耐他何?
石階由整塊玉石鑿刻而成,層層抬高,越往上,下方城內人影便愈發渺小。
高台中央立著一座宏偉大殿,殿門敞開,內里端坐一道身著錦袍的身影,正是人族領地城主。
陸明一行人緩緩走入大殿。
城主下意識神識外探,當感知到陸明一行人強悍的氣息,城主心底一凜,再無半分掌權者的自持。
他連忙起身快步走出殿門相迎,臉上堆滿笑意,主動拱手行禮:
「原來是谷外上仙親臨,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諸位快請上座。」
「城主客氣了。」夏臨仙同樣抱拳回禮。
石堅縮在殿門側方,垂首貼牆站立,全程大氣不敢出。
夏臨仙帶著眾人走入殿內,徑直在兩側落座。
道院一行人化神修為絲毫沒有內斂,無形之中便壓得殿內空氣凝滯幾分。
城主端坐主位,身子都不自覺放低了幾分。
「天棄谷與世隔絕萬年,外界化神大能極少踏足,今日能迎來各位,是我人族聚居地天大的福音。」
「不知諸位來此有何貴幹,但問無妨,但凡我知曉的,絕不藏私。」城主語氣熱忱,再無高高在上的感覺。
夏臨仙微微拱手:「城主不必多禮。我等一路行來,隨處可見人族與妖獸為絕靈礦廝殺,除此之外,谷內是否還有需要格外提防的兇險?」
「早就聽聞谷內禁忌頗多,不知城主能否介紹一下。」
談及谷內詭異禁忌,城主眼底生出濃重忌憚。
他緩緩開口:「這片絕地天生藏著說不清的陰煞,谷內確實有幾條不成文的禁忌,谷中生靈無一敢違逆,觸犯者幾乎無一生還。」
「其一,每到黃昏晦暝時分,絕不能望向絕靈淵周邊水潭倒影。
「一旦與倒影對視,肉身皮肉會慢慢消融成血水,無藥可解。」
「其二,每逢煞風襲來,地面時常散落銀白色刀紋碎料,萬萬不可撿拾,碎片會鑽入血肉吞噬生機。」
「其三,每逢午夜,谷內地底會響起沉悶嗡鳴,彼時無論遭遇何等危機,都不能移動。」
「稍有動作,無形空間利刃便會憑空出現,將生靈當場肢解。」
楚天一眉頭微蹙,出聲追問:「三道禁忌根源在哪?是妖獸作祟,還是天地自成的詭異法則?」
城主輕輕搖頭,面露無奈:「沒人能探清根底,只知所有異樣的源頭,全都藏在谷地深處的絕靈淵。」
「淵底常年溢出刺骨陰寒煞氣,整片谷地的詭異景象,全由這股煞氣滋生。」
「絕靈淵兇險至極,本土之人連靠近外圍十里都不敢靠近,淵口煞氣蝕神,極易讓人心智癲狂。」
墨淵問道:「我們入谷數天,未曾見到其他外來修士。」
「不知近段時日,是否有另一批外來之人進入谷地?」
城主略一回想便有了答案,不敢有絲毫隱瞞:「確有這麼一行人,數十日前途經此地,約莫二十多人。」
「為首一人少年模樣,著一身妖艷紅袍,身邊隨行一名藍衣女子統領眾人,麾下眾人皆修為高深,我等不敢探查。」
「只知他們一行人朝著絕靈淵的方向去了,至今未曾折返,想來此刻已經到了絕靈淵附近了。」
聽到這些信息,夏臨仙與李驚雲對視一眼,二人心中已然確定,這一行人正是華城與霜葉統領的絕塵殿眾人。
對方不惜親自深入絕地奔赴絕靈淵,足以證明淵底藏著足以牽動離恨天宮少主的關鍵事物。
夏臨仙繼續追問:「絕靈淵離此地有多遠?沿途會不會有妖獸、或其他勢力阻攔?」
「直線相隔不下千里,中途要橫穿大片妖獸盤踞的裂谷,不過以諸位上仙實力,這些妖獸自是不必理會。」
城主頓了頓,好心出言提醒,「但是絕靈淵附近還有一方勢力,他們世代生活在這裡,以煞氣修行,實力強悍。」
「他們被外界稱為守陣人,阻擋所有外界生靈進入絕靈淵。」
「諸位若是也要前往絕靈淵,儘量避免與他們正面衝突。」
「而且越靠近絕靈淵,靈力運轉便愈發滯澀,更有煞氣縈繞,修為稍弱便會煞氣入體,衝擊神魂。」
「修為若不到化神境界,被淵外煞氣侵蝕九死一生。」
夏臨仙淡淡道謝:「多謝城主提醒。還有一事想問,谷中人妖常年廝殺,僅僅是為爭奪絕靈礦嗎?」
城主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絕靈礦是我們唯一能和外界商隊換取靈石、丹藥的物資。」
「谷內靈力稀薄,若想修煉,必須依靠靈石,或妖獸血肉磨礪武道。」
「妖獸以人族血肉為食,我們也要獵殺凶獸修煉,雙方勢不兩立,爭鬥從未間斷。」
楚天一轉而問道:「妖獸族群那邊,是否也有一位和城主一般,統御整片妖族疆域的首領,他們修為如何?」
「自然是有,妖域首領同樣是元嬰修為,盤踞在裂谷,管控所有妖獸,與我分治天棄谷。」
「平日裡互不踏入對方領地,只有爭奪大型礦脈時,雙方麾下才會爆發大規模廝殺。」
城主端起石杯抿了一口茶水,又恢復了熱情模樣:「諸位一路奔波,風塵僕僕,不妨在殿中小坐歇息片刻。」
「我即刻讓人備上薄宴,再取一批絕靈礦贈予各位,全當贈禮。」
李驚雲淡淡開口:「多謝城主好意,我等心領了,不必麻煩。」
「不知這絕靈淵下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竟能引動如此煞氣和詭異?」
城主輕嘆一聲:「此等詭異,已遠非我等所能探查的範圍了,我實不知。」
「如此那便先行謝過城主了,我等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了。」夏臨仙起身就要告辭。
「敢問諸位上仙可是要去那絕靈淵尋此前那批人?」城主起身恭敬問道。
「正是。不知城主有何指教?」夏臨仙問道。
「指教不敢當,只是在下有個建議。」城主望了望陸明,開口說的:「絕靈淵附近兇險異常,單單煞氣侵蝕就非化神不可擋,而且此前那行人,皆是化神及以上修為。」
「諸位上仙若信得過在下,可讓這位道友先行留在城內,以免去了絕靈淵恐生變故。」
陸明指了指自己,「我嗎?」
「而且諸位上仙可通過這位道友實時傳訊,若有需要幫忙的,在下義不容辭。」城主熱情的說道。
夏臨仙望了望陸明:「陸師弟,你怎麼看。」
「我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願與師兄們同往絕靈淵。」陸明斬釘截鐵的說道。
楚天一沉吟片刻:「師弟你還是先留在這裡吧,離恨天宮一行人對你頗為針對,況且你留在這裡也能與我們實時傳訊。」
「城主久居此地,自然對絕靈淵極為熟悉,若有突發情況,請城主協助也方便。」
陸明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但最終還是點頭:「好吧,那我便先留在此地。」
說罷夏臨仙一行人便動身離開大殿。
「師兄師姐路上小心……」陸明望著揮手道。
「恭送諸位上仙。」城主走到殿門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