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陸明一行人便進入到了天棄谷內部。
灰濛濛的濁光籠蓋四野,天地間靈氣異常稀薄,根本不足以提供修士調息,腳下泥土干硬皸裂。
遍地生著扭曲灰黑矮木,一觸便碎。
這裡便是天棄谷,九州的流放之地。
陸明十一人斂了大半遁光,貼著起伏溝壑極速而行。
夏臨仙抬手輕轉鎮海珠,一層淡淡護體靈光護住眾人:
「此地靈氣枯竭,施展術法無法從天地靈氣得到補充,你們記得時刻吸納靈石靈力,保持狀態。」
眾人一路行走,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只見沿途不見半株靈草,空氣中只飄著厚重的血腥塵土味。
眾人一邊前行,一邊觀望谷內分布。
這片谷地並非無主蠻荒,遠遠能望見幾處矮小城池,似乎是不同的勢力疆界。
人族流放修士盤踞一方,妖獸群占據深山裂谷,兩邊似乎勢如水火。
不少地方依稀可見大戰後的痕跡,枯骨遍地。
有風嗚嗚吹過,吹過空洞的骨架,聲音更顯淒涼。
行出數里,前方一片開闊土坡傳來激烈廝殺之聲。
十幾名衣衫破舊的修士握著打磨過的骨刃和靈光暗淡的法寶,正和一群尖牙妖獸纏鬥。
此地修士多以武道戰技為主,偶有幾名修士倉促捏起法術印訣,施展的術法也威力大減。
很難傷到皮糙肉厚的妖獸。
只有生死關頭,他們才捨得施展強力術法神通。
礦坡之下,黑色的礦石裸露在土層外。
人妖兩族顯然是在爭奪這處礦場。
只見妖獸數量占了上風,數名修士腰側、肩頭被利爪撕開深口。
血水浸透衣服,他們步步後退,眼看就要葬身獸口。
陸明見狀正欲出手相助,乘豪卻伸手攔了他。
「此處既稱為絕地,陸師弟絕不可魯莽。」
乘豪說罷,自身向前踏出一步,體內滾滾氣血輕輕一震,無形氣浪向外鋪開。
霸道的氣勁席捲全場,沖在最前頭的幾頭巨猿妖獸重心一歪,翻滾著摔出數丈,筋骨悶響不絕。
「撤!」有兩名剛到化形期妖獸見狀,頭也不回的逃走。
其餘妖獸本能感知到無法抗衡的恐怖力量,尖嘯幾聲,慌慌張張退入枯木密林,片刻便消失無蹤。
場上廝殺驟然停歇,所有修士停在原地,愣愣望著突然出手的陸明一行人,神色緊張,大氣不敢喘。
他們在此地多年,可不會相信有人大發善心救他們,全當是另一伙人來搶資源的。
「喂,你們誰管事的,上來說話。」乘豪對著他們大聲說道。
一名身著獸甲的中年漢子快步走出,姿態放得極低,彎腰拱手:「在下石堅,看管這片礦場。」
「諸位上仙駕臨,在下誠惶誠恐,但凡所知,絕不敢隱瞞,不知上仙召在下何事?」
夏臨仙語氣平和道:「我等只是途經此地,聽聞天棄谷地貌特殊,想來四處查看一番。」
「我等對谷內風土、地界劃分一概不知,想向諸位打探些許消息。」
「諸位上仙是外界來的嗎?」石堅驚訝的望著夏臨仙一行人。
「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石堅面露喜色,連忙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
「此處礦場開闊無遮擋,妖獸隨時可能折返,不便久留。」
「前方便是我們人族聚居的城池,城主執掌整片大半疆域,尋常外人根本無緣拜見。」
「今日恰逢城主閒居城中,若是諸位肯移步入城,所有谷內大小瑣事,我定然細細講給諸位聽。」
旁邊負傷的幾名修士也紛紛附和,言語恭敬至極。
天棄谷常年封閉,極少有外界高階修士踏足,能與這般強者交好,對他們整個族群而言都是天大機緣。
說不定還能因此而走出這片絕地。
墨淵側過頭,低聲同身邊眾人商議兩句:「我們本就要摸清谷內地形要道,入城詳談正好省去在外四處探查的麻煩。」
夏臨仙輕輕點頭,應了下來。
「對了,這黑色礦石是什麼?」陸明隨手撿起一塊礦石問道。
陸明能感覺到,在拿起礦石時,自身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此物名為絕靈礦,為天棄谷特產,外界有隱秘商隊專收此物。」
「此物也是唯一能和外界換取靈石和寶物的資源了。」石堅恭敬答到。
陸明隨手撿起幾塊,不再多問便跟著隊伍走了。
一行人跟在石堅身後,沿著平整山路往城裡走去。
沿途能見到一道道石塊壘砌的界碑。
其中礦場、居所、防禦隘口劃分得清清楚楚。
路上往來的修士,遠遠望見石堅,全都下意識低頭靠邊,不敢直視。
行至一處岔路口,幾名身披重甲的修士駐守在此。
石堅主動開口解釋:「這幾人是隘口統領,平日裡負責調度礦場人手、巡查邊界。」
陸明掃了眼那幾名金丹修士,又看向遠處那座城最高處,一座獨立於所有屋舍之上的石質高台格外惹眼。
整座城並不算大,甚至還不如有些凡人城池宏大。
石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立刻便低下了頭,語氣帶著幾分尊崇:
「那高台便是我們城主的居所。整片人族領地,所有礦脈分配、和外界商隊交易的渠道,全都由城主一人說了算。」
「尋常族人,連高台下方百步都不准靠近,更別說登上面見城主。」
「沿途但凡路過的修士,路過城主府,都需垂首,不可直視。」
「遇見城主也一樣,所有人不可直視,不可直呼其名。」
「即使遠遠望到,也需立刻停下動作,跪地膜拜,待城主走遠方可起身。」石堅越說越小心翼翼。
「嗤!」陸明聽到這城主這麼多規矩,不由冷哼一聲:「你家城主什麼修為,怎麼如此大的架子?」
石堅立刻目露驚恐,對著陸明恭聲說道:「這位上仙不可如此,你們修為絕世,自然可以不懼。」
「小人末未修為,生死全在城主一念之間,望上仙體諒。」
不多時,城池全貌便鋪展開來,城門兩側便是方才路上見到的同階黑甲修士駐守。
城內屋舍連綿,往來人流井然有序,並非外界所想的無序流放之地。
石堅領著一行人徑直朝著城中心的高台大殿走去,沿路行人紛紛駐足側目,無人敢上前搭話,只遠遠觀望。
走到高台石階之下,石堅再也不能隨意前行。
他垂首站定,對著殿外童子通報,姿態恭敬,靜靜等候殿內傳喚。
十一人立在石階之下,抬眼望向高居整座城池之上的大殿。
這城池只需一眼便能看清,這片絕地之內,階級早已刻進所有人的行事與骨子裡。
陸明不解的問向楚天一:「大師兄,為何這裡的修士,感覺都怪怪的,他們在怕什麼?」
「其實這樣也不錯,此地乃流放之地,所流放之人大多為兇惡之徒。」
「對付這些人,嚴刑峻法,等階森嚴才是最好的統治手段。」楚天一對著陸明解釋道。
楚天一拍了拍陸明肩膀:「不是所有勢力都是和道院一般開明的。」
「有些三流勢力,宗主也才元嬰修為,對門下低階弟子掌握絕對生殺大權,門下弟子自然誠惶誠恐。」
「你在道院引氣期時,你的元嬰或化神修為師兄師姐還和你有說有笑,這在別的小勢力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道院雖大,但不代表這天下全部,以後你見得多,自然也就理解了。」楚天一對著陸明微笑解釋道。
「明白了……」陸明雖然明白,但他還是覺得這樣不好。
他不喜歡這種階級分明,無視人性的生殺予奪……
遠處深山裡,隱約傳來妖獸低沉的咆哮,那是妖獸的盤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