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落幕,朱耀親自到場,親手為十位女子逐一頒發簡易結業憑證,神色溫和。
待眾人盡數接下憑證,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緩緩開口道出後續規矩。
「學業結業之後,願留在府中做事者,可與我簽訂一紙契約,依規履職,按勞取酬。」
話音落下,在場女子皆是屏息凝神,氣氛瞬間變得拘謹起來。
徐妙雲眸光微沉,心底瞬間繃緊,側身湊近鄧勝男耳畔,壓低聲音小聲嘀咕。
「果然還是要簽文書,大戶人家招錄婢女,向來都是簽賣身契,終生為仆,難以脫身。」
鄧勝男眉眼透著失望,輕輕撇嘴低語附和。
「我看這朱公子也和那些世俗富商沒什麼兩樣,先前那些通透言論,怕是都是籠絡人心的手段。」
二人本已心生敬佩,此刻心底好感瞬間褪去大半,暗自做好了推脫離開的準備。
可當侍從將一張張紙質契約分發到眾人手中,二女垂眸看清內容的瞬間,渾身驟然一震。
徐妙雲瞳孔驟然放大,指尖輕輕撫上紙面,滿眼難以置信,整個人徹底怔住。
鄧勝男更是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契約條文,嘴巴微張,一臉錯愕呆滯。
紙上沒有半分賣身禁錮、終生為仆的嚴苛條款,通篇皆是公平僱傭的規矩。
條文清晰寫明,受聘者每月可領取足額工錢,按勞加薪,從不剋扣。
每月固定八日休沐假期,日常作息規整,逢年過節另有長假與節禮撫恤。
最顛覆認知的是,契約末尾白紙黑字註明:受聘者若心生去意,可隨時提出離職,絕不阻攔刁難。
二人身為當朝國公之女,自幼見慣了世間主僕規矩,深知大戶人家僕從契約的殘酷。
尋常婢女下人,皆是簽下賣身契,身契鎖死主家,終生不得擅離,生死榮辱皆由主家掌控。
一旦為仆,便是世代賤籍,毫無自由、毫無尊嚴,如同物件一般被隨意支配。
可眼前這份契約,完全顛覆世俗,沒有禁錮、沒有壓迫,只有尊重與優待。
一紙之隔,一邊是終生為奴、身不由己,一邊是按勞所得、來去自由,天差地別。
徐妙雲強行壓下心頭巨浪,抬眸看向朱耀,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
「公子,這份契約內容……當真作數?不是哄騙我等的噱頭?」
鄧勝男也連忙點頭,滿臉急切地追問:「是啊公子,真的可以隨時離去,無需受任何責罰?」
朱耀唇角揚起淡然笑意,眼神坦蕩無比,從容開口應答。
「自然作數,我劉府從不束縛任何人,不止你們,府中所有下人皆是這份契約。」
「但凡在我府中做事者,來去自由,若履職勤懇,離職之時,我還會發放一筆豐厚補償金。」
一旁侍立的陳忠、月櫻等人紛紛上前一步,躬身開口證實,語氣無比篤定。
「二位姑娘所言屬實,我等皆是簽約入職,家中有事隨時可告假,不願做亦可隨時離去。」
聽聞眾人佐證,徐妙雲心中震動更甚,思索片刻,再度開口試探。
「那若是……我與勝男妹妹,不願簽訂這份契約呢?」
朱耀神色不變,淡淡輕笑回應,沒有半分不悅與逼迫。
「不願簽約也無妨,所學本事盡數屬於你們,無需抵債,無需受限,即刻便可自行離開。」
鄧勝男徹底懵了,皺著眉頭滿心疑惑,脫口而出。
「公子這是何苦?你費心教導我們半月,傳授新知本領,若是我們盡數離開,你豈不是白白培養,一無所獲?」
朱耀望著眼前滿臉懵懂的二女,笑容溫和,目光透著深遠格局。
「你們忘了我此前所言?我教你們讀書明理、習得本事,只為讓你們知曉自身本就自由。」
「你們皆是世間點點星火,我願護這星火不滅,而星火點點,終有一日可燎原四方。」
「這便是我費心培養的意義,從不是為了拘你們為己用。」
這番話通透豁達,格局萬千,再度深深震撼了徐妙雲與鄧勝男的心神。
其餘八名普通女子,感念劉府待遇優厚、規矩開明,紛紛提筆簽字,決意留下任職。
唯有徐妙雲和鄧勝男心懷各自的考量,雙雙放下紙筆,決意離開。
二人對著朱耀微微躬身行禮,轉身邁步,一步步走出學堂,走出劉府腹地。
一路行至五角大樓外的大道之上,沿途護衛林立,卻無一人上前阻攔、盤問分毫。
二女駐足回望恢弘樓宇,心頭再一次掀起驚濤,久久無法平靜。
她們見過無數權貴府邸,從未有一處,能將下人自由、尊嚴看得如此之重。
來不及細細感慨,二人連忙收斂心緒,快步趕路,朝著落腳的驛站疾馳而去。
待二女身影徹底遠去,劉府廳堂之內,陳忠望著門外方向,滿臉疑惑地上前開口。
「少爺,這徐大丫、鄧二丫實在怪異,尋常百姓女子,得此機緣巴不得留下,少有人主動拒絕。」
「而且二人談吐氣度、心性眼界,絕非普通人家女兒所能擁有,身份定然不一般。」
朱耀端起清茶淺抿一口,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笑意,淡淡開口。
「自然不是普通人,徐大丫、鄧二丫,一聽便是臨時隨口編造的假名。」
陳忠聞言連忙拱手請示:「屬下是否派人暗中尾隨,查清二人真實身份?」
朱耀輕輕搖頭,神色淡然通透,語氣篤定。
「不必阻攔,也無需探查,讓她們去往外面天地,於她們而言,或許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
驛站正廳之內,氣氛焦灼壓抑,徐達與鄧愈來回踱步,面色凝重,滿心焦躁。
轉眼便是整整半月,二女入劉府後杳無音訊,半點消息也無。
鄧愈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懊悔,低聲懊惱開口。
「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也不能讓兩個孩子獨自入府探底,萬一出事,我等悔之晚矣!」
徐達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擔憂,語氣沉重。
「劉府布防詭異,手段莫測,這半月毫無動靜,實在讓人心中不安。」
一旁的宗用和端坐椅上,看著二人焦急模樣,無奈拱手輕聲勸慰。
「二位國公稍安勿躁,屬下麾下親衛全程盯守,親眼看見二位小姐安然入府。」
「朱耀公子心性通透、行事端正,絕非奸邪歹人,斷然不會為難二位小姐。」
就在眾人滿心焦灼之際,驛站門外兩道輕盈身影快步走入,正是歸來的徐妙雲與鄧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