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在得到消息後，謝拘並沒有火急火燎趕去找成數施工隊打探情報。
而是向官方上報後，又一次來到醫院。
柳翠絲，栓娃娃案的受害人，當初在靈異案件中受到了開膛破肚般的傷害。
雖然這傷害被靈異道具中和、分散到全身各處，但並不代表消失了。
直到今日，柳翠絲的狀態才逐漸穩定。
特殊病房裡，厚厚的藍色窗簾拉緊，將陽光隔離，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藥物味縈繞在鼻尖。
整個病房的環境有些沉悶壓抑。
聽到開門的聲音，病房裡的兩人同時抬頭看向來人。
柳翠絲的雙眼仍被厚厚的劉海籠罩著，讓人很難不懷疑她是否真的看得見東西。
更讓謝拘在意的，則是病房裡陪護的另一人。
「陸清漪？你怎麼在這？」
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懷有同樣的疑問：
「你怎麼來了？」
栓娃娃案件解決後，陸清漪並沒能來得及與謝拘多交談幾句。
因此也沒人向她解釋柳翠絲身上發生了什麼，那詭異的嬰兒究竟是什麼存在。
謝拘把在醫院門口買的果籃放下，走到窗邊將窗簾收起，綁好。
大片大片陽光灑落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拖曳出橢圓形的光斑。
陽光有些刺眼，但總體上還是將病房裡沉悶的氛圍一掃而空。
做完這個動作，謝拘就像病房裡原本的主人那樣，理所當然、輕車熟路地走到房間裡另一把椅子處坐下，隔著病床，平靜地看著陸清漪。
終於，陸清漪率先敗陣，吞吞吐吐道：
「翠翠的家人...聯繫不上，病房裡又需要人陪護。剛好我最近比較閒，就經常來看看她。順便問問，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柳翠絲的家人失聯？
謝拘敏銳的捕捉到隻言片語中令人在意的情報，將其默默記下來。
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回答柳翠絲的問題：
「如你所見的，這個世界上是有鬼的。
這條消息還沒有在社會上擴撒，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而我現在在幫忙處理這種靈異案件，暫時如此。」
面對陸清漪這個發小，謝拘毫不隱瞞厲鬼的存在。
陸清漪毫不意外地點點頭，她已經猜到大部分真相，謝拘的言論只是證實了她的想法。
向陸清漪解釋完畢後，謝拘偏身看向柳翠絲，本想與其對視片刻，儘可能表達自己友好的態度。
但在看到柳翠絲厚厚的，將眼睛完全遮蓋的劉海後，他沉默片刻。
轉而將果籃拿到床邊，輕聲問道：「吃點什麼嗎？」
柳翠絲短促地搖搖頭，雙手在床單上抓出淡淡的褶皺，抿抿嘴唇後說：
「您直接問吧，我一定配合您。」
儘管柳翠絲的態度看上去很配合，謝拘還是自顧自看從果籃中拿出一枚柑橘，耐心地剝著，沒有馬上就火急火燎地問話。
小心翼翼地扯下橘子上白色的脈絡，輕輕吹掉後，將其一分為二。
一半遞到柳翠絲手裡，柳翠絲短短的驚慌失措後，還是接過了橘子，握在手中，大拇指無意識在橘瓣間磨蹭，沒有將橘子放進嘴裡。
另一半謝拘扔給陸清漪了。
「還有我的份？」
陸清漪頗為驚訝。
謝拘又從果籃中拿出一盒櫻桃：「幸苦你，幫忙去洗一下。」
短暫的緘默後，陸清漪無奈地把橘子三兩口塞進嘴裡，臉頰像倉鼠般鼓起，含糊不清道：
「唔就知道。」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柳翠絲還是拿著櫻桃離開病房了，在經過病房裡的獨立衛生間時雖然瞥了一眼洗手池，腳步並未放緩。
病房裡只剩下謝拘坐在柳翠絲身旁，手中繼續給另一個橘子剝皮，像嘮家常般語調淡淡道：
「沒有什麼後遺症吧？」
即使靈異案件被解決，其所造成的影響，很多時候也無法消失。
柳翠絲搖搖頭：「好像沒有。」
「之後打算怎麼辦？」謝拘隨口問道。
「不知道...」柳翠絲侷促地夾緊身體，橘子在無意識間被摳破，幾滴汁水濺落在床單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謝拘的視線落在對方緊繃的身體上，語速略微提快：「陸清漪說你高中還沒畢業？我認識一些人可以支撐你完成學業，還有一些補助可以幫你解決日常開銷的問題。」
這並不是畫餅，儘管謝拘還只是實習生，手中權限有限，但想要改變一個普通人的生活狀態，還是很簡單的。
對於官方來說，花幾十萬資助一個學生，換來一件事關A級厲鬼的情報，是穩賺不虧的。
柳翠絲咽下口水，慌亂地擺擺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謝拘瞭然，看時機差不多，便切入正題：
「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幫一下忙。」
對於自卑的人來說，「被需要」是一種很寶貴的體驗。
「關於那隻厲鬼，是有人『種』在你身體裡的...可能很難理解，但假如讓你自己來選，你覺得誰會對你下此毒手？」
柳翠絲的身體抖了一下。
「當然，這次對話不會被記錄，我也不會上報警方，我工作的地方是獨立部門。」
謝拘作出承諾。
對任何受害者來說，回憶案情都是痛苦的，因此謝拘才要特意支開陸清漪，並在切入正題之前，不斷安撫並做出各種承諾。
「或者，你想為自己做點什麼嗎？
比如，小小的報復？讓某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謝拘的聲音壓低，漫不經心的說出蠱惑般的話語。
柳翠絲沉默很久，終於磕磕巴巴報出幾個名字。
......
......
吱呀——
病房的門被重新打開，謝拘走出病房，視線下移，落在蹲在地上吃櫻桃的陸清漪身上。
「嗯？你辦完事啦？」
陸清漪嘿呦一聲站起來。
「辦完了。」謝拘點點頭，「我得去見幾個案件當事人，先走了。」
「要不我跟你一起吧？」陸清漪偏過頭，隨口問道。
你跟我一起能幹嗎？謝拘心中詫異，臉上毫無波瀾，指了指病房：「不用照顧朋友麼？」
陸清漪眨眨眼，臉上露出掙扎的神情，最後長嘆一口氣，和謝拘簡單道別後，回病房了。
和陸清漪道別後，謝拘正準備坐電梯離開住院部。
軲轆軲轆，急促的車輪聲響起，三四個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同時來到電梯處，按下緊急電梯的按鈕。
周圍同樣在等電梯的人們悄無聲息地讓出一大片區域。
「媽媽，那個是什麼啊。」
有小孩子稚嫩的聲音，略帶不安的悄悄響起。
小孩子的母親連忙堵住他的嘴巴，聲音同樣不安且恐慌。
這種不安出現在在場每個人身上。
連急救的醫護人員們，臉上都寫滿緊張。
原因很簡單。
病床上的那名病人，狀態實在太過詭異了。
簡直......不像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