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黃瑚終於在一塊巨大的岩壁前停下來。
那岩壁高約十丈,表面覆著厚厚的冰層,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一面巨大的冰鏡。
岩壁底部有一條裂縫,窄得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就是這兒了。」黃瑚說。
江尋看著那條縫,心裡犯嘀咕:「劍神就住這兒?也太寒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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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墟是利用天然洞窟改建的。」黃瑚解釋,「入口隱蔽,外人根本找不到。」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貼在冰壁上。
玉牌發出微弱的白光,冰層慢慢融化,裂縫逐漸擴大,最終露出一道能容兩人並排通過的洞口。
裡頭黑漆漆的,一股陰冷的風裹著潮濕腐朽的氣味吹出來。
黃瑚率先走進去,五人跟在後面,依次入洞。
洞窟比想像的大得多。
穿過一條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約十幾丈,寬得像座宮殿。
洞頂有些細小的裂縫,陽光從縫隙里滲進來,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照在洞壁上,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像夢境一樣不真實。
空間中央是一個圓形石台,周圍立著五根石柱,每根上都刻著不同的圖案。
石台正中有個凹槽,嵌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幽幽地發著青光,將整個洞窟照得影影綽綽。
「這就是劍墟的核心。」黃瑚指著那五根石柱,「每一根後面都連著一條通道。你們每人選一條進去,能得到什麼機緣,全憑自己的本事。」
五人面面相覷。
「會有什麼機緣?」蕭睿問。
黃瑚搖頭:「我不知道。劍神當年設這些通道時,只有他自己知道裡頭有什麼。但只有五條路同時有人進,最後那道門才會開啟。」
「只能五個人?」葉清影問。
「只能五個。」黃瑚說,「劍神當年定下這個規矩,自有他的道理。」
江尋這才恍然——怪不得黃瑚大費周章,非要湊夠五個人。
眾人沉默片刻,拓跋鋒第一個走出來,走向最左邊的石柱前。
「我選這根。」
「我選這根。」蕭睿選了最右邊。
陳磊猶豫了一下,目光在幾根石柱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終選了中間的石柱。
葉清影看向江尋:「你先選。」
江尋撓了撓頭,看了看剩下的兩根石柱,隨便指了一根:「就這個吧。」
葉清影選了最後一根。
黃瑚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記住,六個時辰。無論得到什麼,都要在時間內出來。」
五人不再多言,各自走向自己選擇的石柱。
江尋站在通道入口,往裡瞅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股潮濕陰冷的風從深處吹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通道窄得只能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裡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自己鼻尖都瞧不見。
江尋摸了摸懷裡的火摺子,想了想,沒點——這種地方,亮光就是靶子,誰知道暗處藏著什麼。
他扶著濕漉漉的石壁,慢慢往前摸。
腳下坑坑窪窪的,好幾回差點絆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一探,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還有遠處若有若無的水滴聲。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頭忽然冒出一絲光。
不是火,是一種幽幽冷冷的、像月光一樣的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前方的通道上,把石壁映得發白。
通道盡頭是一扇石門,上頭刻著兩行字——
「劍者,心之刃也。心不正,則劍邪。」
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划都像用劍刻出來的,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仿佛刻字的人把畢生的劍意都融進了這些字里。
江尋瞅了兩眼,嘀咕了一聲:「還挺能裝神弄鬼。」
伸手推門。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凌厲的劍氣撲面而來。
江尋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一道無形的劍氣擦著他耳朵飛過去,「嗤」的一聲在身後的石壁上劃了道深痕。
「來真的?」江尋咽了口唾沫,朝前看去。
石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旁的石壁上刻滿了劍痕。
不是字,不是畫,就是一道道劍痕。
有的深,有的淺,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剛猛,有的綿柔。
密密麻麻的,從地面一直爬到穹頂,鋪滿了整面石壁。
像一幅用劍寫成的狂草,凌亂中透著一種驚人的秩序。
江尋站在甬道口,看著那些劍痕,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怕——是那些劍痕好像在動。
不對,不是劍痕在動,是他的眼睛在追著劍痕跑。
每一道劍痕都像活了一樣,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意味,鑽進他眼裡、鑽進他腦子裡,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邁出第一步。
劍意。
這是劍神留下的劍意。
他聽人說過,真正的劍道高手,每一劍都帶著自己的意志。
劍招能學,劍意學不來——那是把一輩子的感悟融進劍里,才能留下的東西。
江尋又邁了一步。
那股劍意更強了,像一把看不見的劍抵在他眉心,逼得他不得不停下。
他閉上眼,感受那股劍意——不是殺意,不是壓迫,是一種邀請。
像是在說: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劍。
江尋睜開眼,拔出了劍。
他算是明白了——這條通道不光是尋寶的路,還是條試煉的路。
想過去,得憑真本事。
他雙手握劍,舉過頭頂,然後一劍劈出。
春水劍法,第一式,春水初生。
劍光如水,綿綿不絕。
那股劍意被他的劍勢一衝,鬆動了幾分。
江尋趁機往前邁了一步。
第二劍,春水東流。
第三劍,春水如潮。
春水劍法共有九層八十一式,他一劍接一劍,把春水劍法從頭開始使了一遍。
劍光在甬道里閃爍,水汽瀰漫,跟石壁上的劍痕攪在一起,像是在對話。
可那股劍意越來越強。
不是一道,是無數道。
石壁上每一道劍痕都像活了過來,化作無形的劍,從四面八方刺向他。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剛猛,有的陰柔,有的堂堂正正,有的詭異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