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慢慢聽完了，說得很誘人，淵千的到來絕不是臨時起意，而且他的確很聰明。
他靠在背後一塊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礁石上，打量著跪在沙灘上的淵千。
海龍族，海洋兩大皇族之一，海龍王的親兒子，要當狗，要定期上貢，還要幫人類獵殺同族。
這個方案等於把人類打海洋戰爭的所有後勤難題全部外包了，而且承包方是海洋原住民中最強的一支。
他明白了，淵千這是想當人類的「海奸」，不，是海洋里的二鬼子。
「你叫什麼來著……淵千是吧，我問你，你想做海洋之皇嗎？」
宋晨話音一轉地問道。
淵千的身體抖了一下，但沒有否認。
「是，我想活，我的族人想活。」
「海龍族在海洋里統治了幾十年，我們知道每一條海溝的結構，知道每一頭獸皇的弱點和習慣，知道哪些種族可以收服，哪些必須殺掉。」
「戰後我可以幫您維持海洋秩序，您不能在水下待一輩子，我可以，您的意志，我執行。」
宋晨看著他，淵千跪在沙地上，深青色的頭髮沾滿了沙粒，赤腳被貝殼碎片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這個海龍王的親兒子，六階海龍族，他選擇舉著白旗上岸，親手把海族的情報交到人類手裡。
因為他足夠聰明，聰明到知道打贏這場仗的不是宋晨，也不是人類，是恐懼。
恐懼一旦在異獸里蔓延，它就不可逆轉，他只是第一個把恐懼轉化成交易的獸皇。
但宋晨還有顧慮，海洋異獸還是太強了。
兩百多頭六階獸皇，哪怕海龍族倒戈，剩下的依然是一支足以推平任何海岸防線的力量。
他不放心把這麼大的籌碼押在一頭剛投降的異獸身上。
宋晨再次開口：「淵千，你說的資源、晶核、定期獵殺，這些都可以談。」
「但有一個問題，海洋異獸太強了，我不放心。」
淵千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從地上挺直腰背，眼睛裡的恐懼被一種近乎熾熱的求生欲取代。
「我可以把海洋所有強大異獸的分布坐標全部交出來。」
宋晨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全部？」
「對，全部，巨鯨，海龍，八大王族每一頭六階獸皇的巢穴坐標、巡遊路線、換防規律。」
「加那利外海伏擊戰之後，我父親把這些情報全部匯總過一遍，準備用作決戰的兵力調度，情報就在海龍族的靈能網絡里，我能調出來。」
「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把海洋的地圖給您畫出來，每一頭有威脅的獸皇在哪，我全部標註清楚。」
「您照著坐標殺過去就行，漏了任何一頭，拿我抵命。」
宋晨笑了：「好，很好。」
淵千仰頭看著他，喉嚨微微發緊，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把押對了沒有，但他已經把所有籌碼都推上了桌面。
宋晨看著他，淵千舉白旗的時候，他以為對方只是個想活命的逃兵。
現在他看著淵千居然把全家的坐標都供了出來，心裡終於給了這頭海龍一個完整的評價：這傢伙，是條合格的狗。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人類缺的就是這種能下狠手的人，異獸也是。
投降的決心不需要用忠誠來證明，用背叛就行。
宋晨上前，抬腳踩在淵千的腦袋上，居高臨下地開口：「我同意你的條件，海龍族可以免滅族，保留一片海域。」
「只要你的情報是真的，你和你的人，活。」
「而且我會扶植你為海洋之皇，戰後由你負責海洋秩序。」
「假的，你自己知道後果。」
淵千的瞳孔先是猛地放大，然後劇烈收縮。
他聽清楚了那四個字，海洋之皇。
他原本只求活命，但現在對方說的是「海洋之皇」。
他當了海龍王的兒子幾十年，從來沒有哪個異獸敢用這個詞形容他。
現在一個人類說出來了，他雙手撐在沙地上，深深叩首，額頭埋在沙子裡，聲音嘶啞而顫抖：「海龍族從此是人類的狗，您的狗，絕不背叛。」
宋晨把踩在他腦袋上的腳移開：「站起來。」
「狗不狗的以後再說，先把地圖畫出來。」
淵千從沙地上爬起來，化形的雙腳還在打顫，但他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某種野心。
宋晨帶著他往天海城內走去。
東堡壘的守軍看著那個赤腳跟在宋議員身後的獸皇俘虜，紛紛側身讓路。
天海大學武道研究院的一間保密會議室被臨時徵用。
宋晨擺擺手：「來吧，把你知道的都畫出來。」
淵千畫圖的速度比宋晨預想的快得多。
三個小時後。
淵千站在桌前，手裡攥著一支靈能感應筆。
他面前是一幅巨大靈能圖，每一頭六階獸皇的巢穴坐標、巡遊路線、換防規律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標記標註出來。
巨鯨王庭是紅色，海龍王庭是深藍，八大王族的巢穴是橙色，散兵游勇的獨行獸皇是灰色。
淵千指著海圖上一片被紅色標記覆滿的區域：「這是巨鯨海域，巨鯨族現存六階，包括巨鯨王本尊，一共三十一頭，全部集中在巨鯨海域及周邊三條海溝。」
「巨鯨王本尊常年不離開王庭，兩頭副手輪值巡遊，巡遊路線是這條，」
他用感應筆畫了一條從巨鯨海域延伸到北太平洋的弧線。
「每六天換一次班，換班時有一刻鐘的空檔，巡遊路線上的火力覆蓋會出現缺口。」
宋晨靠在椅背上，看著海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標記。
兩百多個紅點散布在三大洋的各個深度，有些扎堆在海溝里，有些獨行在大洋中脊，有些藏在島礁下方的溶洞裡。
如果讓他自己一個一個找，確實要花好幾年。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這條狗收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