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東堡壘的沙灘上，探照燈的白光將淵千那張化形後的臉照得毫無血色。
他舉著白旗的手還沒放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沙子上，腳趾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蜷縮著。
幾道來自堡壘炮台的紅色鎖定光點在他胸口和額頭上緩慢游移，他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只要動一下，那些炮就會開火，而站在他面前這個穿著銀色戰甲的人，能在炮火到達之前把他的頭顱劈開。
宋晨站在他面前三米處，在和李擎蒼通著話。
李擎蒼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平穩而清晰：「他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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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話，出賣自己的種族，條件是海龍族戰後不被滅族，保留一片海域給他們。」
「我看他是認真的，海龍族在加那利外海被我殺了幾頭，他應該是被嚇破膽了。」
說著，宋晨看了一眼淵千：「問你個問題，你願意回答就回答。」
淵千連忙點頭，動作幅度很大，像怕宋晨看不清似的。
「海洋異獸內部現在是什麼狀態？」宋晨問道。
淵千交代道：「太平洋深處的獸皇剛開過會，巨鯨王和海龍王想集中全部獸皇搞決戰，其他王族不干，會上吵得很兇，沒有結果。」
「毒刺水母族公開反對決戰，鐵骨鯨族抱怨當炮灰，鱗甲魚族想投降被巨鯨王罵了回去。」
「對了，參會的大部分獸皇都是用精神力投影去的，真身不敢動，怕被你半路截殺。」
李擎蒼也聽到了淵千的回答，他在那頭沉默了幾息後道：「海洋異獸的高層已經裂了。」
宋晨想了想，點點頭：「看樣子是這樣的，裂得很徹底，打又不敢打，跑又跑不掉，開會連真身都不敢來。」
「或許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你打算怎麼用他？」
「先聊聊，看他還能掏出什麼籌碼來，如果情報是真的，海洋清剿的效率能提升數倍。」
「他可以當嚮導，把分散在三大洋的獸皇一個一個找出來，不用我在海里花幾年時間慢慢搜。」
李擎蒼沉吟了片刻：「條件可以考慮，戰後海洋確實需要一個管理異獸的代理者，人類不可能在水下常駐，也不可能把海洋異獸全部殺光，靈能生態鏈需要穩定。」
「海龍族如果願意當這個角色，對人類的利益最大。」
「我也是這麼想的，先把情報拿到手再說，清剿做完，戰後安排可以再談。」
「好，這事你全權處置，有什麼需要議會配合的直接找韓鐸。」
宋晨掛斷通訊，將通訊器收回儲物空間。
他沒有急著開口，轉過身面對淵千。
淵千舉著白旗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他在海灘上站了快十分鐘，面前這個人連呼吸都沒有亂過，剛才通訊時瞥過來的那一眼裡，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碾壓性殺戮之後帶來的殺氣。
宋晨看著他，然後開始釋放星核雷獄。
星核雷獄的氣場以他為圓心向外鋪展，沒有攻擊，只是純粹的氣場外放。
銀色雷光在他周身浮現，電弧如游蛇般在沙粒上跳躍，空氣被電離後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周圍的溫度在零點幾秒內飆升，他腳下的沙子開始熔化，凝結成一圈暗紅色的玻璃狀物質。
同時釋放的是毫無保留的靈能威壓，將淵千整個人壓得身形一矮。
淵千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的氣血只有十六萬，而宋晨氣血精神都四十萬，還有永恆之體的加持。
他的化形在威壓衝擊下幾乎要崩潰，皮膚表面浮出鱗甲的虛影，手指不受控制地彎曲成爪狀。
人類形態和海龍本體在劇烈顫抖中反覆切換，膝蓋砸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並非他想跪，而是他的基因在命令他跪。
宋晨低頭看著他，淵千的額頭抵在沙子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舉白旗的手終於放下來了，他現在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抬頭。」
淵千勉強抬起頭，他的眼睛裡全是恐懼，還有一絲努力保持的理智，那種知道自己的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所以拼命讓自己不要暈過去的表情。
「你說你帶了兩樣東西，白旗和布防圖。」宋晨的聲音平靜。
「白旗我看到了，布防圖還沒看到，你應該知道騙我的代價是什麼。」
「知道。」淵千的聲音在發抖。
淵千搖頭：「小的不知。」
「因為你是我見過的第一頭舉著白旗上岸的獸皇，這說明你比所有其他異獸都聰明，聰明人不會做蠢事。」
「接下來我問你幾個問題，回答得好，你的命留下，回答不好，你就不用回去了。」
淵千用力點頭。
「你說願意臣服人類，這點不夠。」
淵千一喜，猛地抬起頭，不夠？
他聽懂了，不夠意味著還有得談。
他的大腦在恐懼中飛速運轉，將之前反覆推演的籌碼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後開口：「宋議員，你就算滅了海洋異獸又怎樣？」
「嗯？」宋晨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海洋和陸地不一樣，人類可以重建城市，可以在陸地上耕種，可以修公路、架橋樑。」
「但人類不能在水下呼吸，不能在深海建城，不能永遠靠艦船和潛艇維持對海洋的控制。」
淵千說到這裡，聲音算是穩了下來。
「就算你把海洋獸皇全部殺光，低階海獸還是會存在，它們沒有皇族統御，會散成無數小群體，在三大洋里到處亂竄。」
「人類的海岸線加起來幾十萬公里，每一條海岸線外面都是海獸的繁殖場，你一個人，殺不完的。」
「就算花十年殺完了，新的異獸還會從深海里進化出來。」
「五十年後，又會有六階獸皇，人類打不起第二個五十年的防禦戰。」
宋晨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看得淵千心裡沒底，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
「人類需要一個能在水下管理異獸的勢力。」
「海龍族可以做到，只要接受我的投降，不，接受海龍族的臣服，海龍族從此願意當人類的狗。」
「海洋里的靈能晶礦、生命晶核、深海靈藥，所有人類需要但很難開採的資源，海龍族定期收集、分類、送到岸上。」
「海洋里那些不服管教的異獸，不用人類動手，海龍族會定期獵殺，把它們的晶核上繳。」
「戰後新誕生的六階海獸，海龍族會在它們突破的當天就壓制或擊殺，絕不讓任何一頭不受控制的獸皇出現在海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