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聖瑪麗亞醫療中心。
重症監護病區走廊,寂靜無聲。
一道戴著兜帽的黑影貼著牆根笨拙地蠕動著,手裡拎著個披薩盒子,像是想偽裝成外賣員。
他左右張望,挪到那間重症監護室外。
病床上,隱約有個人形隆起,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黑影閃身而入,沒有絲毫遲疑,手伸進披薩盒,抽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噗!噗!噗!
三聲悶響,被子被打出幾個孔洞。
預想中的鮮血滲透床單的畫面沒有出現。
黑影愣了一下,衝上前一把掀開被子。
啊?
裡面只有一個假人,胸腔、大腿、頭部分布著三個彈孔。
啪!
剎那間,頂燈轟然亮起。
「Drop the gun!Hands on your head!」
「趴下!抱頭!」
十幾個端著M4卡賓槍的警員魚貫而入,十幾道紅點鎖在兜帽男的腦袋和胸口上。
兜帽男嚇得魂飛魄散,手槍「噹啷」掉在地上,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馬庫斯一個虎撲上前,膝蓋頂在他後腰上,將其壓倒在地。
「聽不懂人話嗎?讓你抱頭蹲下!」
兜帽被粗暴扯下,露出一張二十多歲,驚恐萬分的黑人面孔。
「我投降!我投降!」黑人小伙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等場面徹底控制住,顧秋和陸一鳴才並肩走進來。
陸一鳴冷眼看著地上的人:「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小伙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說道:「我在暗網上接的單,發件人是匿名的,就讓我來醫院殺個人……」
陸一鳴眉頭一皺:「昨晚你怎麼潛入醫院的?」
黑人小伙一臉茫然地抬頭,立馬又被馬庫斯按回在地上。
「什麼昨晚?我就今晚接的單啊!嗚嗚嗚,我昨晚跟個女留學生去汽車旅館了啊……」
陸一鳴眉頭一皺。
好傢夥,敢情這孫子還敢在這裝傻充愣?
不對……
他目光上移,落在被子彈擊中的假人上。
三顆彈孔分布散亂,還有一槍打在了大腿上。
更像是慌亂中的盲射。
這手法,跟昨晚的兩槍,根本沒法比。
什麼情況?
「對…對了!」黑人小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掙扎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東西,扔在地上,「他還讓我殺完人,把這個放在現場……」
那是一個折得歪歪扭扭的紙鳥,有著尖銳的喙,舒展的翅膀。
陸一鳴彎腰撿起,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這東西像是一個標記。
但現在重點是,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職業殺手啊。
他就是一個被臨時雇來的街頭混混,連槍都沒摸熟,純粹是被推出來當炮灰的。
真兇根本沒上當!那個頂級殺手察覺到了這是個陷阱,所以隨便在暗網上雇了個蠢貨來踩雷。
既試探了虛實,又嘲弄了警方的無能。
陸一鳴看向顧秋,眼神交匯。
顧秋點了點頭,吩咐道:「你們先出去。」
警員們迅速退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顧秋、陸一鳴、馬庫斯,以及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黑人。
門一關,陸一鳴立刻開口:「局長,這是個替罪羊。他不是真兇,手法完全對不上。」
陸一鳴本以為顧秋會懊惱,畢竟這一招引蛇出洞,釣上來的是條雜魚。
誰知,顧秋聽完,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冷笑了一聲。
「這不重要。」
話音未落,顧秋突然一把搶過馬庫斯腰間的手槍。
大喝了一聲:「你要幹什麼!不准跑!」
砰!砰!砰!
槍聲震耳欲聾。
子彈貫穿黑人小伙的胸口和眉心。
鮮血四濺,黑人小伙抽搐了兩下,咽氣了。
顧秋面無表情地將槍塞回徹底傻眼的馬庫斯手裡。
下一秒,門被撞開,警員們端槍沖入。
眼前只有一具倒在血泊中的黑人屍體。
顧秋轉過身,一臉正氣凜然地宣布:
「嫌犯暴力拒捕,被馬庫斯·亨特警長果斷擊斃!」
說完,他目光如炬,掃過馬庫斯和陸一鳴,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你們兩個剛才配合默契,立了大功。警局不會虧待你們。」
陸一鳴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
愣愣地看著顧秋那張大義凜然的臉,就好像他剛剛說的就是事實。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差點就信了。
這一刻,陸一鳴明白了。
顧秋這是打算將錯就錯。
民眾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真相,他們要的是結果。
只要有人為此負責,有人付出代價,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至於這個是不是真的兇手?
不重要,有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顧秋這傢伙,真是個心狠手辣的老狐狸啊。
既然真兇抓不到,那就用這個送上門來的暗網槍手頂包。黑鍋背上,死無對證。
最後那句話,更是赤裸裸的封口費。
——等這事兒平了,局長和兇案組組長,就是你們的。
顧秋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掉指節上的血跡,壓低聲音吩咐馬庫斯:
「去把醫院的監控處理乾淨。找人補拍幾個交火鏡頭,做成完整證據鏈,明天一早召開發布會。」
「另外,查查這黑人昨晚約的那個留學生。製造個意外,別留活口。」
馬庫斯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Yes, sir!」
陸一鳴長舒一口氣。
雖然手段黑了點,但這口扣在警局頭上的大鍋總算是掀翻了。
自己馬上就能升職加薪,坐上兇案組組長的位置了。
就在這時,米婭拿著一封信封,急匆匆推門而入。
「顧局長,有人往警局的舉報信箱裡塞了這個,指名道姓要您親啟。」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列印字體:
「顧秋親啟,否則他就完了。」
陸一鳴下意識以為是真兇寄來的挑釁信,湊過去看。
顧秋神色如常,拆開了信封。
裡面沒有恐嚇信,只有薄薄的一張紙。
陸一鳴瞥了一眼。
紙上密密麻麻列著一排排數字、人名。
顧秋的動作頓了一下,迅速將信紙對摺,不讓任何人看清內容。
但他那一瞬的驚惶,沒能逃過陸一鳴的眼睛。
陸一鳴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份帳單,他見過。
正是米婭父親丟失的帳本上的內容。
那是用來維繫龐大關係網的行賄記錄,是能牽扯出半個加州政商界的催命符……
如果真兇手裡握著這個。
那他們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將化為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