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的辦公桌上攤滿了他入職以來經手的所有案卷。嚴格來說,魏盛那起賣藥的案子他算不上主辦,只是案件收尾階段稀里糊塗參與了審訊工作,但為了完整梳理時間線,他還是特意把這份案卷一併調了出來。
從魏盛、老袁,再到彩票站、紅隼、幻狼、攝魂、老媽綁架案,一樁樁按時間順序整齊鋪開。
辦公室角落,胖子和常彪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胖子眼神輕佻:「發現沒,小實現在越來越像老大了,做事一板一眼,很臭屁的樣子。」
蘇小禾就不愛聽這個,偶像怎麼可以像別人,還是一個女人,所以她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常彪感慨:「小實是真長大了呢。以前他閒下來,天天跟著你摸魚瞎混,淨幹些無聊的事。我有時候都在想,如果他小時候不跟大強你一樣玩,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好啊。」
說著,常彪還嘆了口氣:「可惜了。」
胖子聽得都無語了,彪子這是蘇小禾附體了?你誇陳實就夸陳實,埋汰我幹啥?
「你還是塗你的護手霜吧,知心常大姐。」
「討厭!」
幾人小聲拌嘴,陳實完全沒聽到,而是專注盯著案卷內容分析。
他心裡清楚,之前邢木峰和劉局的分析沒錯,接下來自己的處境會很危險,事關自身安危,陳實一向很上心。
而且,一個總局的刑偵支隊長來臨川督導的機會很難得,陳實不願意調去總局是一回事,但能借著這次機會跟著對方學實打實的破案思路,陳實還是非常樂意的。
梳理完首輪案卷,陳實整理著思路,直接找孫鐵梅匯報。
「組長,我們先看最先的魏盛案,我重新核對了審訊筆錄和案件定性,他是老袁的下線,專門負責零散兜售低配異能增幅劑,就是最底層的分銷工具人。」陳實把案卷攤開,「單看這起案子沒有任何異常,結合老袁的口供也能確定,當時地下社區就是各地廣撒網鋪點,搭建黑市渠道,臨川只是眾多鋪貨城市之一,單純用來牟利,沒有任何特殊布局。」
孫鐵梅卻搖頭:「不太對,你漏了橫向對比。老袁當時查獲的貨量極其誇張,我翻了同期周邊所有地市的違禁藥案卷,周邊省市同類型案件繳獲的貨量加起來,都比不上老袁手裡的庫存。」
陳實反應過來:「組長,你的意思是,老袁不只是普通經銷商,他掌控的是山南片區的貨源源頭?」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孫鐵梅點頭,「如果屬實,當初我們一舉收繳全部庫存,直接斷掉了他們整片區域的貨源根基,是實打實把地下社區打疼了。」
「而且有個很關鍵的佐證。」孫鐵梅補充,「老袁案結案之後,周邊省市的異能違禁藥黑市幾乎絕跡,對方直接放棄了其他區域的鋪貨網絡,沒有再重啟渠道。」
陳實看著材料:「我明白了。也就是從老袁案開始,情況有些不一樣了。周邊黑市銷聲匿跡,臨川本地的異能案件卻開始扎堆暴漲,地下社區的兩大派系,不約而同往臨川增派人手。」
他順著時間線繼續往下推演:「之後的紅隼團伙,早就潛伏在臨川慢慢紮根,低調吸納低階異能者,穩步擴張勢力。後期應該是接到了上層加速布局的指令,節奏徹底打亂,才逼出了趙志強精神失控,商場劫持人質的事件。」
「我們就是從這個案子介入,一步步端掉彩票站地下窩點,打掉紅隼團伙,最後紅隼伏法、李莫逃竄。全程看下來,紅隼派系始終保持隱秘底線,沒有主動和我們正面衝突,最後地下室激戰只是狹路相逢的意外,算不上主動宣戰。」
孫鐵梅認可這個判斷:「到這一步,對方的行為邏輯都還算正常,依舊是隱秘牟利,低調發展的思路,沒有公然挑釁官方。」
「真正的質變是幻狼案。」陳實翻出幻狼案的卷宗,「幻狼是第一個打破潛規則的。之前兩大派系哪怕理念不同,底線一直很統一,絕不主動招惹地方異能局。」
「但幻狼直接策劃刺殺市級領導,這根本不是單純的搞事情,是刻意製造惡性公共事件,主動引爆輿論,擾亂臨川治安,這擺明了要和我們異能局正面宣戰。」
「再到後面的童英案,她奉命來臨川清理臥底,也是組織高層的直接指令。從這之後,地下社區的所有行動,針對性越來越強,完全是衝著我們異能局來的。」
孫鐵梅看著他:「梳理完這麼多案子,你看出什麼邏輯了嗎?」
陳實想了半天,突然樂了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猜想很離譜:「組長,我說了你可別笑話我,我覺得對方沒有什麼高深布局,說白了就是被打了派人再打回來。」
孫鐵梅一愣,然後又細細琢磨,最後也是苦笑:「沒準還真被你猜中了,對方在臨川損失了大批藥劑,想要報復,然後又被我們狠狠打回去,他們依舊不服,一次次加碼捲土重來。」
「這麼大個組織,做事這麼兒戲的嗎?」陳實滿臉費解。
「誰知道呢。」孫鐵梅同樣費解。
陳實頭疼:「我要是拿這個結論跟邢大匯報,會不會被他罵一頓?這聽上去一點也不高大上,跟玩鬧一樣。」
「他要是認可這個結論,說明你的研判思路沒問題,這次任務你就算完成了,不用和他過多接觸。他要是不認可,就是他看不上你的這套邏輯,剛好也斷了他想挖你的心思。」
邢木峰當眾挖人那事,孫鐵梅心裡始終不痛快,所以她現在考慮問題也從直接明了變成兩頭堵了。
陳實哭笑不得,莫名覺得自家組長的處事方式,越來越和自己靠近了。
孫鐵梅忽然想到一事:「你這段時間一直住辦公室也不是長久之計。劉局那邊想幫你爭取公寓名額,但局裡公寓資源緊張,老員工排隊多年都沒輪上,他出面硬調劑,對劉局的影響也不好。」
陳實倒是毫不在意:「沒事,住辦公室挺好的。安全省事,還能照顧撿漏,組長你沒發現撿漏現在也對我搖尾巴了嗎。」
孫鐵梅直接無視他的話:「這周末你跟我再去一趟張叔家。他這周要去參加朋友孩子的婚禮,剛好在家休息。他是後勤處的處長,這類房子調配的事,找他比找劉局管用得多。」
陳實聞言,瞬間想起那個熱情好客的張阿姨,上次隨口說的「下次一定」,沒想到這麼快就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