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透,城郊道路車流漸少。
眾人原本打算先送陳母先回出租屋安頓,可轉念一想,夜裡不安全,陳實住處剛被綁匪踩過點,大概率還暴露著,風險太大。
但送回老家更是不現實,路途太遠,這大晚上的陳母可經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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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拍大腿,提議道:「姨,您今晚住我家得了,客房小敏經常打掃,都乾淨的。」
陳母有些遲疑:「那多不好啊,太麻煩你媳婦兒了」
「麻煩啥!」只要胖嫂不在跟前,胖子就很牛氣,「我和小實什麼交情?從小一塊撒尿和泥長大的,他媽就是我姨,客氣啥!」
陳實小聲嘀咕:「對,但每次都是你撒尿,我和泥。」
眾人都笑了起來,胖子直接無視他的吐槽,大手一揮:「姨,你就甭客氣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於是一行人驅車返程,把陳母安送到胖子家裡,安頓妥當後,眾人本打算各自散場回家休息。結果胖嫂格外熱情,攔著眾人不讓走。
「都這麼晚了,肯定都沒吃飯,別折騰回去開火了,就在家裡湊活一口,吃完再走。」
胖嫂的手藝沒得說,手腳還格外麻利。進了廚房直接把所有人都攔在門外,連胖子都不許插手,笑著說客人上門,哪有讓客人下廚幫忙的道理。
陳母坐在客廳等著開飯,看著忙前忙後,溫柔賢惠的胖嫂,心裡忍不住感慨:「這小強看著大大咧咧,運氣倒是真不錯,能娶到這麼賢惠顧家的老婆。」
她下意識就想到自己兒子,盼著陳實以後也能遇上這麼好的姑娘。思緒一飄回現實,她悄悄瞥了眼旁邊猛吃零食的蘇小禾,嘆了口氣。
拋開這些愁人的思緒,陳母的好奇心又上來了,她從被綁架到被放,全程都莫名其妙的,一堆疑問憋到現在。剛才人多眼雜,她不好多嘴,此刻終於有了機會,於是她湊近陳實:「兒子,我一直想問,後來那幫綁匪怎麼突然自己人打起來了?打完還莫名其妙把我給放了?到底咋回事?」
陳實餘光悄悄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孫鐵梅,隨即壓低嗓音叮囑:「這是組長暗中出手周旋的結果。這事你心裡清楚就行,千萬別往外說,誰都別講。」
陳母活了大半輩子,人情世故通透。她立馬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大概率是局裡不方便露面,私下動用了灰色關係。雖說不是違規犯錯,但這種事傳出去,難免惹人閒話。卻不知道這件事,全程都是李莫自己的想法。
她不再多問,默默把這份人情牢牢記在了心裡。所以晚飯桌上,陳母格外上心,接連兩次主動給孫鐵梅夾菜,很客氣。
「孫組長,多吃點菜。」
「阿姨,您不用這麼客氣,叫我鐵梅就行。」
陳母順勢應聲:「鐵梅啊,我這趟本來就是過來看看陳實,沒想到反倒給你們添了這麼多麻煩,這事鬧的。」
「您太客氣了,我們其實沒幫上什麼實質的忙。」
「我懂,我懂。」陳母連連點頭。她以為這是孫鐵梅刻意不想扯上那個出手幫忙的神秘男人,不願沾上邊,所以才刻意否認。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飯後聊了會兒天,陳母精神就有些不濟了,畢竟五十多歲人了,還被綁了好幾個小時,身心俱疲,所以早早洗漱去休息了。
胖子和胖嫂留在廚房收拾碗筷,常彪和蘇小禾見狀,紛紛起身告辭準備回家。
唯獨孫鐵梅坐著沒動,一句話也沒說。等客廳屋裡只剩自己和陳實時,孫鐵梅眼神示意陳實,兩人默契起身,走到外面馬路上。
夜裡風涼,陳實後悔沒穿件外套出來。
「陳實,李莫這次幫了我們的忙,你有什麼想法?」
陳實考慮了一會兒:「組長,我原本在想,這次他實打實幫了我們一次,下次我們再和他對上,是不是就不好下手、不好抓他了?」
孫鐵梅輕輕點頭,這也是她最顧慮的問題。可陳實搖頭:「但我仔細捋了一遍,思路不太一樣。」
「李莫能這麼快找到綁匪位置,還清楚他們的行事套路,足以證明他們從前關係極近。可就因為綁架我媽這件事,雙方直接大打出手,四個人打一個,最後落得三重傷,這是徹底結了死仇。」
孫鐵梅聞言一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一直以來,地下社區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都只是我們的猜測,至於李莫說的派系分歧,也只是他個人的說法。」陳實此時思路格外清晰,「但這次我媽被綁的事,直接把他們的內部矛盾徹底擺到明面上,暗戰打成了明架,激進派和李莫徹底撕破臉。對我們來說,這絕對是好事。」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最大膽的想法:「組長,我有個大膽的猜測。如果後續激進派持續逼壓,把李莫逼得走投無路,未必沒有投誠的可能。真能做到這一步,對我們瓦解整個地下社區,作用太大了。」
孫鐵梅聞言卻搖頭:「你不了解李莫,那個人太軸,認準的道,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軸未必是壞事。」陳實繼續,「我不知道他當初為什麼離開異能局,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但從他今天的行事能看出來,他還是有自己的底線的。事在人為嘛。」
「以前我辦案,想法很簡單,非黑即白。只要做了違法犯罪的事,全部一網打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孫鐵梅繼續說道:「但從過去這幾件案子來看,我們如果要對付地下社區這種盤根錯節的龐大組織,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沒什麼可說的,但現在還有你們,還有你們的家人,硬碰硬確實有問題的。」
陳實點頭:「所以我們得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才能變得少少的。」
說到這裡,陳實微微停頓:「組長,其實這不僅僅是為了對付地下社區,而是我總覺得,一味圍剿殺伐,永遠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孫鐵梅靜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她原以為,經歷過母親被綁架的生死危機,陳實會滋生恨意,怕他做事會變得偏激。她卻沒想到,陳實反而沉澱下來,比自己更加通透。
半晌,孫鐵梅才認真回答:「你知道你最大的變化是什麼嗎?」陳實搖頭。
「以前你做事都是聽命令,偶然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在框架之內。」孫鐵梅眼神鄭重,「現在,你開始透過現象看本質了。」
「但我必須提醒你。」她話鋒驟然轉冷,「想法很好,格局也沒錯,但風險極大。」
「李莫這種人,要麼不站隊,一旦算計起來,比任何人都狠。你想借他的矛盾破局,可稍有不慎,我們五組,甚至整個臨川異能局,都會變成他棋盤上的棋子。」
陳實認可孫鐵梅的判斷,李莫這人,異能身手不論,但最可怕的是,沒有人真的知道他想做什麼。
「所以,我們只需要守住底線,靜靜看著他們內鬥。不主動挑事,也不刻意結善。」
孫鐵梅告誡道:「等局勢走到那一步,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如果走不到,那也沒辦法。我們秉公辦案,問心無愧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