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保險大廳出來。
我順著人流往出租屋走。
太陽懸在頭頂。
空氣悶得發黏。
路上沒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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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進巷口那家小店。
抓了一把最便宜的青菜。
捏在手裡。
菜葉子有點蔫。
卻也沒得挑。
推開出租屋那扇舊門。
一股悶熱混著潮氣撲面而來。
屋子小，不通風。
待久了胸口發悶。
我把青菜往桌角一放。
拎起小鍋接水。
放到簡易灶上點火。
等著水開的間隙。
我往桌邊一坐。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晨會內容。
一會兒是那篇沒著落的章節。
水開了。
我抓一把掛麵丟進去。
拿起油桶，傾斜了半天。
才勉強滴下兩滴油。
又捏了點鹽撒進去。
把青菜也丟進鍋里。
沒什麼講究，煮熟就行。
面煮得軟趴趴的。
我端著碗坐到床沿。
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味道很淡，幾乎嘗不出什麼。
可我還是吃得很快。
餓久了，能填飽肚子就足夠。
一碗麵吃完。
胃裡總算踏實了些。
我把空碗放到一邊。
抹了把嘴。
目光下意識飄向桌上的電腦。
屏幕亮著。
聊天框右上角。
那個紅點格外刺眼。
是北極甜蝦。
我等了一天一夜的回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手都有點不聽使喚。
滑鼠挪過去。
慢慢點開對話框。
【北極甜蝦】：
你發我的《永安託孤後，阿斗黑化統天下》，我看了。
方向沒問題，人物也立得住。
只是你寫得太壓抑，收得太緊。
全程繃著，讀者看著會悶，會喘不過氣。
你可以適當松一點，給人物一點呼吸。
但切記尺度，別一松就放飛，把人物寫飄寫崩。
藏三分，露一分。
忍九成，動一次。
阿斗的鋒芒，點到為止就夠。
把這一章，按這個感覺重新改一遍。
看到這幾行字的瞬間。
我整個人定在原地。
這一天一夜，我過得像一年那麼長。
沒事就刷新頁面。
點開對話框又關上。
盯著「已發送」三個字。
越看心越慌。
一會兒覺得自己寫得還行。
一會兒又覺得爛到骨子裡。
怕大神看不上。
怕直接被忽略。
怕自己一腔孤勇，最後全是笑話。
連房租都快扛不住了。
還在死磕寫作。
別人隨便寫寫都順風順水。
我拼盡全力，卻像個不自量力的小丑。
所有的焦慮、忐忑、自我否定。
在這一刻，忽然有了落點。
我不是寫得不對。
是我把自己活得太憋屈。
全都寫進了書里。
我寫的不是隱忍待發的阿斗。
是縮在這間小出租屋裡。
不敢抬頭、不敢出聲的自己。
一味忍，一味藏。
一味把所有委屈往肚子裡咽。
以為只要夠低調、夠不起眼。
生活就不會對我下手。
師父一句話，直接點破了我。
隱忍不是憋死自己。
藏鋒也不是徹底丟掉鋒芒。
原來寫書和活著是一回事。
不能一直憋著，也不能徹底瘋掉。
人可以低調走路。
但不能活得連一點光都沒有。
我盯著屏幕。
胸口堵了多日的那股悶勁。
轟然散開。
原來寫作和做人，根本就是同一個道理。
就在這時。
手機輕輕一震。
我回過神，拿起手機一看。
是保險大廳的小夏。
【小夏】：哥，你到家了嗎～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剛到。
今天講的標準普爾圖，我大概記住了。
【小夏】：哇，這麼快！哥你說說看～
我深吸一口氣。
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一字一句，慢慢打出來。
10%要花的錢，留夠三到六個月的生活費。
20%保命的錢，專門應對意外和大病。
30%生錢的錢，用來投資，錢生錢。
40%保本的錢，留給養老和以後的長遠規劃。
打完，我深吸一口氣，發了過去。
幾乎是秒回。
【小夏】：天吶哥！哈哈
就是這四個！我當初學了好幾天才繞明白，你聽一遍就理清了！
也太厲害了吧！
那一聲輕快的笑。
透過屏幕傳過來。
我鼻子一酸。
胸口瞬間熱了起來。
多久了。
沒有人這樣認真誇過我。
沒有人看見。
我在沒人督促的地方，依舊在拼命記、拼命學。
沒有人知道。
我多怕自己笨，多怕跟不上，多怕抓不住這一點點機會。
原來我也不是一無是處。
原來我認真起來，真的有人看得見。
可她看見了。
她一句話，就接住了我藏在窘迫里的那點認真。
原來被人認可的滋味，是這麼燙人。
【小夏】：對了哥，明天過來記得帶身份證。
我微微一怔。
【小夏】：要辦入職簽約。
不簽明天進不了大廳，也參加不了晨會。
你放心哈，沒有強制。
不用交錢，不碰徵信，就是正規流程。
懸了許久的心。
一下穩穩落地。
之前外賣站點留下的陰影。
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原來真的有人，會好好說話，會替人著想。
我回了一句：
知道了，明天帶過去。
放下手機。
我坐在電腦前。
心裡五味雜陳，卻又格外透亮。
一邊是寫作被點透的豁然開朗。
一邊是被人真心認可的滾燙。
一邊是生活終於有了一條穩當出路的踏實。
三重滋味撞在一起。
渾身都跟著提了勁。
我點開文檔。
《永安託孤後，阿斗黑化統天下》一行字映入眼帘。
這一次，我心裡清清楚楚，不再迷茫。
我要寫的不再是一味憋屈的阿斗。
而是藏得住心事，也亮得出鋒芒的阿斗。
就像我一樣。
可以低頭趕路。
但不能永遠不見天日。
我手指放到鍵盤上。
剛準備動筆。
屏幕又是一跳。
【北極甜蝦】：
改完，發我。
我深吸一口氣。
指尖穩穩地落在鍵盤上。
這一次。
我不光要寫好阿斗。
我還要把自己，從泥里徹底拉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