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猛地炸開。
我從椅子上驚醒。
衣服黏在背上,悶出一層膩汗。
撐著扶手,慢慢站起身。
腦袋昏沉,視線發飄。
晃進衛生間,反手帶上門。
抬手把汗濕的衣服扒得乾淨。
牆角只擺著一塊廉價香皂。
擰開水龍頭。
清晨的水涼絲絲的。
順手摘下牆上的沐浴球,抹上香皂,一搓,細細的纖維粘在身上,往下掉渣。
匆匆沖淨。
一身燥熱淡了不少,人也清醒了些。
反手往身後去夠牆上的毛巾。
腳下猛地一滑,重心瞬間往後倒。
整個人結結實實仰摔在地上。
悶哼一聲,身上肌肉瞬間繃緊,牙關死死咬著。
一時半會兒沒力氣爬起來。
手指撐住地面,一點點撐起身體。
扶著牆壁,半天抬不起腳。
重新抓起毛巾,攥著它緩緩蹭干身上的水。
胸口微微起伏,緩了好一會兒,才扶著牆慢慢挪到洗手池前。
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才伸手拿起那支癟得發硬的牙膏。
捏了好幾下,半點都擠不出來。
咬著牙,對著管口抿下一小點,任由它在嘴裡化開。
胳膊每動一下都帶著滯澀,草草刷完牙,再慢慢漱了口。
又停了片刻,才抬手抹了點香皂在胡茬上,輕輕揉了兩下。
摸過剃鬚刀,一點點湊到牆邊的鏡子前。
鏡面掉了幾塊漆,斑斑駁駁。
微微挪動位置,才勉強看清臉部輪廓,動作放得極輕,一點點刮著胡茬。
刮完後,拿起毛巾往臉上蹭。
指尖穿過破洞,一股酸腐霉味鑽進鼻子。
心裡猛地一膈應,真想隨手扔了算了。
可眼下連多餘的錢都拿不出來,終究還是忍住了。
再次穩了穩神,才慢慢抬手穿衣。
胳膊抬得很慢,腰身始終彎著,不敢用力挺直。
抓起手機,推門出去。
一開門,熱氣就撲在臉上。
天還沒大亮,空氣又悶又燥。
慢慢走了一段,身上的滯澀漸漸散開。
只是動作依舊不敢太放開,步子穩而輕。
街道空曠,沿著路邊慢慢走,儘量避開顛簸的路面。
到了酒店,徑直走向水台。
換上工作服,站定在水槽前。
手上動作熟練,不用多想。
只是偶爾大幅度彎腰時,會下意識頓一下,其餘都還算順暢。
洗菜、分揀、刷洗,機械重複。
後廚悶熱嘈雜,我只顧埋頭做事,把渾身滯澀壓在心底。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收工的聲音傳來。
慢慢站直,活動了一下腰背。
除了些許酸脹,已經沒什麼大礙。
回到出租屋,往椅子上一靠。
整個人陷進去,許久沒有動靜。
緩了許久,摸出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緩慢挪動。
點開作者後台,掃了一眼數據。
讀者的留言靜靜躺在列表里,沒有點開,也沒有回覆。
一行行文字,慢慢敲出。
發布成功。
靠在椅背上,閉眼就睡。
次日鬧鐘再響。
睜開眼,腰背的滯重感已經淡了很多。
起身、洗漱、出門。
一開門,熱氣撲面。
站在水台前,沉默忙碌。
動作利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時間一分一秒拖過。
終於等到收工。
走到廚師長面前,接過六張百元鈔。
指尖捏著紙幣,輕輕攥緊。
快步回到出租屋,抱起桌上的筆記本,直奔維修店。
滿心都是盼頭。
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幾乎是小跑。
可等趕到時,只有一扇緊閉的捲簾門。
天已黑透。
店家早已關門。
滿心期待,瞬間涼透。
一股憋了三天的火氣直衝頭頂。
抬腳,狠狠踹在路邊石墩上。
腳尖撞上硬物的剎那,整張臉猛地繃緊。
眼皮死死閉住,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所有聲響都被硬憋在喉嚨里,只溢出一絲壓抑的顫音。
額角瞬間滲出汗珠。
單腳撐地,身體晃了又晃。
好一會兒,才敢把另一隻腳輕輕落地。
一落地,身形便跟著一歪。
一瘸一拐,往回挪動。
回到屋裡,手指勾住鞋邊,一點點褪下鞋子。
光著腳,在地面上慢慢挪動。
低頭看向腳尖。
大腳趾甲,已經泛出一片暗黑的淤血。
收回目光。
換下汗濕的衣服,掛在簡易衣架上。
坐到桌前,點開寫作後台。
手指緩緩敲動。
安安靜靜碼完更新,點下發布。
這夜,睡得很淺。
屋裡又悶又熱,腳趾時不時傳來酸脹。
半夢半醒間,腦子裡全是維修店開門的畫面。
天剛蒙蒙亮。
窗外還一片昏暗。
猛地睜開眼。
幾乎是彈坐起來,抱起電腦就衝出門。
顛簸著腳趕到維修店。
捲簾門,依舊緊閉。
時間太早,還沒到營業的點。
在門口來回踱步,腳步焦躁。
一遍遍刷著手機時間,眼睛死死釘在那扇捲簾門上。
焦灼一點點堆積。
胸口像堵著一團東西,喘不上氣。
就在心神不寧,快要撐不住的瞬間——
口袋裡的手機輕輕一亮。
一條評論提示彈了出來。
手指微頓,緩緩點開。
發表評論的 ID,
赫然是那個我記掛了無數日夜、始終不敢打擾的名字:
【北極甜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