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陳白一眼，目光中沒有憤怒、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如同俯視腳邊的一隻螻蟻。
接著，老者便移開了目光，他的注意被巢穴上層那具骷髏吸引了過去。
一步跨出，身形已穿過隔板出現在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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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氣根之上盤坐的骷髏，道冠端正，腰束青絛，足踏雲履，姿態從容而莊嚴。
百年光陰彈指而過，血肉化盡，骨骼卻依舊瑩白如玉，周身環繞的神光渙渙輝輝，腦後圓光緩緩流轉，如同生前一般。
恍惚間，老者仿佛穿透百年的歲月，看見了這位故人坐化之前的面容。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蕭景琰，吾尋了一百年，總算是找到你了。」
沒人回答。
骷髏端坐如初，圓光緩緩旋轉。
老者又陰惻惻地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不甘，更多的是一股壓抑了百年的怨毒：「若非你當初予我的那枚「赤景玄元大丹」，我也突破不了築基中期的瓶頸，活不到今日。
我一直念著這份情......
可你呢？你得了一塊「福地碎片」，為何不肯告訴我？那般好的東西，自當一起分享！奈何，你卻敝帚自珍......實在傷我心。」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者邁步向前，伸手試圖越過那層圓光屏障。
然而，他的手剛觸及禁制邊緣，蕭景琰坐化後留下的骷髏腦後，那輪圓光像是遇見了仇敵般，驟然加速旋轉。
那輪渙渙輝輝的圓光，頓時大放光明，七色神光驟現，將整個巢穴上層映得如同白晝。
老者的手指剛一碰到那層圓光禁制，指尖便嗤嗤作響，冒起一縷縷白煙。
這圓光中所蘊含的，乃是至純至正的「法性」之力，對一切邪祟陰煞，妖物鬼魅，都有著天然的克制。
而此刻的老者，不過是一道神識分身，連肉身都沒有，算是陰靈之屬。
老者悶哼一聲，收回了手。
大意之下，他竟被一具死去的骷髏給傷到了！
雖然被灼傷的手指在他收回之後，便迅速恢復如初。
但老者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如今雖出現在此，但本質上，不過是他本尊所分出的一道神識分身罷了，實力百不存一。
沒有了肉身、法力相配合，只憑一道神識，根本無法突破蕭景琰設下的圓光禁制。
事實上，早在姚夜出發之前，老者便借賜下一道築基法力，予以護身的名義，悄悄將自身一道神識寄存在姚夜的識海之中。
一來是為了尋到蕭景琰的坐化之地，從而找到他得到的那塊福地碎片；二來則是留了一條後路，若姚夜在十方山脈中並未有所收穫，他便能以這道神識為引，將姚夜的肉身作為度世寶筏，將之奪舍，在大限將至之前，再度活出第二世來！
雖說如今蕭景琰的坐化之地已找到......
但不光是那道築基法力被用去，就連姚夜的肉身，也在這關鍵時刻，被那散修給毀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巢穴下層。
陳白此時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已然被他的神識所攝，失了清明。
「小子！」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也算你有福氣，臨死之前，還有機會容納老祖我的一道神識。」
陳白眼神微動，面色僵硬，仿佛在拼命掙扎卻始終掙不脫那股無形的桎梏。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者一步跨出，身形從上層消失，出現在陳白面前。
他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並不存在於實體，而是由白光凝聚而成，食指點在陳白眉心。
「嗖——」
老者的身形頓時消失不見，化作一縷氤氳白氣，直直貫入陳白靈台之中。
識海之中，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陳白立於一葉扁舟之上，漂泊在無邊無際的汪洋之中。
狂風驟雨瘋狂地抽打著海面，雷鳴掣電，狂浪不歇，暴雨如天漏，扁舟在浪尖上顛簸起伏，仿佛隨時都會被吞沒。
海面驟然裂開，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從深淵中緩緩升起。
那巨人高逾百丈，通體由白光凝聚而成，腳踏深海，頭頂雲霄，負手而立。
其面容如天神般威嚴，童顏鶴髮，仙風道骨。
散發出煌煌如日，無可匹敵的築基威勢。
唯獨那雙三角眼中，閃爍的陰鷙光芒，將整體的莊嚴破壞殆盡。
這正是那姚家老祖的神識化身，在這陳白識海之中顯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並非什麼仙風道骨的道德高士，而是一位貪婪、陰毒、為奪舍而不擇手段的築基老怪。
姚家老祖俯視著扁舟上那個渺小的人影，嘴角綻開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小輩！！」
他打量著陳白僵立的身影，聲音如雷鳴般響徹，震得海面都在不住顫抖。
「僅是區區胎息中期，靈識便勝過諸多胎息後期的修士，也算有幾分本事。
如若讓老祖早些遇見，說不定還會將我姚家嫡女下嫁，做名客卿長老，也算物盡其用......可惜了。
你不該殺我姚家子弟，更不該......更不該瞧見，不該知道的事。」
說道這裡，姚家老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你的肉身，老祖我便笑納了。」
說罷，他緩緩探出右手，那隻巨掌遮天蔽日，指縫間有道道雷霆在跳躍。
擎天巨掌盤曲如爪，朝陳白當頭抓來，在陳白的頭頂越壓越低。
這一掌若是抓實了，陳白定然會真靈泯滅，再無轉世投胎的可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扁舟之上，陳白負手而立，展顏一笑，淡然吐出一字來：
「定。」
緊接著，仿佛有言出法的大神通般。
狂風戛然而止。
那些狂暴的雷霆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海面上的巨浪保持著翻湧的姿態，卻再也無法落下。
整個識海之地仿佛突然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