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山姑。
她看著姚夜,眼神中含著幾分忌憚,目光在他臉上流轉了一圈後,最終幽幽地嘆了口氣。
「郎君……」
她的聲音軟得像是浸了蜜般,讓人愛憐之心頓起:「妾身……不過是帶著孩兒們,在此討個生活罷了。
郎君何苦要將妾身,趕盡殺絕呢?」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的頸項,姿態楚楚可憐:「若郎君肯高抬貴手,放過妾身和這些孩兒,這洞中的靈礦、靈藥,還有那蛟骨……
郎君盡可取了去。」
妾身絕不阻攔……妾身,只求郎君,莫要傷了妾身的性命。」
「哦?」
姚夜冷冷地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玩味起來。
他將赤陽鑒收回袖中,負手而立,目光在山姑那曼妙的身姿上,打量了一圈,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你這妖物,方才驅使上千山魈圍攻我等時,怎麼不這般說?」
他的語氣淡漠而輕蔑,「如今手下死絕了,蛟種也覆滅了,就憑這一頭山都?
你覺得,你還有什麼資格,與我談條件?」
山姑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姚夜右手一翻,赤陽鑒重新飛出,鏡面金光大盛。
他劍訣一引,上品法劍懸於身側,劍鋒遙遙指向山姑,劍芒吞吐不定。
墨雲虎感應到主人的殺意,仰天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聲浪在洞廳中迴蕩。
「今日,我不但要取這洞中之寶,還要拿你的人頭回去領賞。」
姚夜笑道,「你這顆妖丹,可是值不少道功的。」
山姑沉默了,低頭垂下眼帘。
當姚夜以為她已認命之時,她忽然抬起頭來,那張嬌媚的臉上,綻開了一個極為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與方才的楚楚可憐,截然不同。
它的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尖牙來,細密如鋸齒般,暗黃色的眼瞳中滿是獰厲之色。
「敬酒不吃吃罰酒……」
山姑的聲音忽然變得粗糲沙啞,再不複方才的嬌軟,「那就讓妾身,好生招待郎君一番!」
話音剛落,山姑身形便驟然模糊。
姚夜瞳孔一縮。
劍訣猛然引動,上品法劍化作一道寒光,斬向山姑所站之處——
但劍鋒過處,只斬碎了一片殘影。
那山姑的真身,已如同融入了空氣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隱身易形!」
姚夜心頭一凜,靈識猛然展開,試圖捕捉山姑的氣息。
但山姑的氣息飄忽不定,時而出現在左,時而出現在右。
每次他剛鎖定一個方位,那氣息便像泥鰍一樣滑開,根本抓不住。
「吼!嗚嚕!」
與此同時,山都從地上爬了起來,掄起一根石杵,赤紅的雙目中滿是瘋狂的暴怒。
墨雲虎迎上前去,再次與山都纏鬥在一起。
姚夜催動赤陽鑒,鏡面光芒掃過洞廳各處。他試圖以法器玄妙,捕捉山姑的蹤跡。
但每當他剛鎖定一個方向,山都的石杵便砸了過來,他不得不中斷搜索,閃身躲避。
一妖一虎一人一器,洞廳中石杵破風聲、虎嘯聲、法器轟鳴聲交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一道如銀鈴般的笑聲,忽然響起。
「郎君……你好生絕情啊~」
姚夜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一幕讓他亡魂大冒的場景。
墨雲虎的身旁,空氣如水波般輕輕一盪,一道纖細的身影憑空浮現。
不是那山姑,又是何人?
山姑現身的位置極為刁鑽,恰在墨雲虎轉身,躲避山都石杵一擊的瞬間,正落在它頸側。
她那隻白皙纖細的手掌,從紗衣中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早已凝聚好了一團朦朧的灰白色霧氣。
在墨雲虎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山姑便將那團霧氣狠狠拍在了墨雲虎的面門上。
「且試試妾身的手段!」
那山姑獰笑道。
灰白霧氣沒入墨雲虎頭顱,墨雲虎渾身猛然一僵。
那雙明黃色的虎瞳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開始渙散——
先是瞳孔放大,然後是虹膜的顏色,從明黃漸漸變作了渾濁的暗灰。
墨雲虎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搖晃了兩下,竟乖乖地趴伏下來,匍匐在山姑腳邊,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山姑伸出一隻手,在墨雲虎耳後輕輕拍了拍,又反手在它面頰上摑了一掌。
「嗚嗚……」
墨雲虎非但不怒,反而將頭顱低得更低了,虎尾在地上溫順地搖了搖。
山姑撫著虎頸,輕聲喚道:「斑子斑子……」
墨雲虎便在她腳邊翻了個身,露出腹部的軟皮,喉嚨里發出討好之聲。
姚夜大驚失色。
「金瞑,給我回來!」
他厲聲喝道,手中法訣連變,連連催動手段。
然而,墨雲虎與其所簽訂的契書符文像是失效一般。
它只是懶洋洋地晃著腦袋,像趕蒼蠅一般,甩了甩耳朵,便繼續窩在山姑腳邊,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姚夜不知道的是,這頭「山姑」並非只有「隱身易形」的一道玄妙,由於得了那築基真人的遺藏。
它的道行已是再次得到精進,踏入胎息中期,有了「降服虎豹」的本領。
而墨雲虎,此刻已被山姑的妖術所迷惑,當場反戈。
山姑緩緩轉過身來,面對姚夜,那張嬌媚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郎君方才不是說……要取妾身的人頭麼?如今怎麼不說話啦?」
她一手搭在墨雲虎頭頂,一手指尖遙遙點向姚夜,語調嬌媚,卻字字誅心:來呀,妾身就站在這兒。
郎君!你倒是來取啊~~」
山都、墨雲虎兩者,同時朝著姚夜逼了過來。
姚夜倉皇后退,面色難看至極。
他右手連連翻動,納袋中的法器一件接一件飛出。
「縱翼金環」脫手而出,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數十道鋒銳的刀輪,朝山都絞殺而去。
然而墨雲虎從側面撲出,虎爪凌空橫掃,竟將那些刀輪硬生生拍飛了大半,剩下的幾道斬在山都身上,並未造成多大傷害。
山都掄起石杵,一杵砸下。
姚夜狼狽地滾身躲過,後背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該死,胎息已不多了……」
他冷汗涔涔,想要從囊中摸出「精玉蚌珠」暗暗調息。
可那墨雲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絲毫不給他一點兒機會。
即便是拼著受傷,與姚夜的法器對拼,也要消耗其所剩不多的胎息。
「嗡——」
「赤陽鑒」再次飛出,一道熾紅光柱轟向山都胸口。
但山都這次有了防備,以石杵擋在身前硬接了這記轟擊。
石杵被光柱轟得碎裂,山都也被震退了半步,卻毫髮無損。
它丟開斷裂的石杵,朝姚夜撲來,赤手一拳砸下!
「這畜生!」
姚夜咬牙暗罵,連忙舉劍格擋。
「當!」
一道金鐵交鳴聲響起。
上品法劍竟被砸得彎了三分,而姚夜持劍的虎口,被硬生生震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咬緊牙關,將丹田中僅剩的胎息真炁盡數灌入法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