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足有數十丈長的蛟龍骨骸，盤曲在樹根之間。
骨骼呈深沉的墨黑之色，每一根肋骨都有丈許長，脊椎骨節節相扣如鎖鏈。
骸骨的頭顱斜倚在樹幹上，頜骨大張，兩排森白利齒泛著冷光。
顱頂兩根粗壯的蛟角，斜斜刺向空中，角身雖已布滿裂紋，卻依舊散發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
「方才墨雲虎，恐怕就是在恐懼這頭蛟龍骸骨留下的氣息了吧……」
姚夜的目光，從蛟龍骸骨上移開，順著樹幹向上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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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樹的第一層枝椏之間，築著一顆卵形的巢穴。
那巢穴以細枝、乾草和某種暗色的絲狀物編織而成，足有一丈來高，形如豎立的鳥卵。
外殼光滑而緻密，表面五色鮮明，在螢光下泛著釉質般的光澤。
巢穴底部開著一個規整的圓形洞口，洞口邊緣以鳥毛為褥，鋪得厚厚實實。
那是山姑的巢穴！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姚夜嘴角的笑意緩緩綻開，無聲地笑了。
那位築基真人的坐化之地，果然在此無疑。
他翻身下了虎背，正要朝巨樹走去，座下墨雲虎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姚夜順著它的目光望去。
只見，洞廳右側的陰影中，站著一個極為高大的身影。
那東西的身高，足足三丈有餘，外形與人相似，卻絕非人類。
它通體覆蓋著一層粗硬的黑毛，赤目如血，長發披身，發色呈暗黃，像是枯死的苔蘚。
頭顱偏大，與壯碩的身軀不成比例，面目雖有人形，卻格外猙獰。
其顴骨高聳，眼眶深陷，下頜突出如猿。
它身披一件由無數獸皮拼湊而成的皮裘，頭戴一頂破舊的斗笠。
笠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珠，在陰影中閃著幽光。
「山都。」
姚夜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讀過門中關於山魈的典籍。這山都乃是山姑，與猿類妖獸交媾所生下的子嗣。
體型壯碩，力大無窮，是山魈族群中最為悍勇的戰力之一。
典籍中記載，山都「形如人，長九尺，衣裘戴笠」，而眼前這頭山都何止九尺！
三丈有餘的體型，放在山都中怕也是極為罕見的異種。
那山都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它的雙臂極長，幾乎垂到了膝蓋以下，雙拳握緊時，骨節發出咯嘣咯嘣的脆響，拳背上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它沒有立刻發起攻擊，而是偏了偏頭，用那雙赤紅的眼珠打量著姚夜和他身後的黑虎。
「呼嚕嚕！！」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掂量獵物的分量。
姚夜冷笑一聲，拍了拍墨雲虎的脖頸：「金瞑，去。」
黑虎得了命令，立刻壓低了身軀，四足交替踏地，繞著山都緩緩踱步。
「吼！」
它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虎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尾梢擦過地面，濺起幾塊碎石。
下一瞬，黑虎猛地躥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山都的咽喉。
山都不閃不避，抬起右臂橫在身前，硬生生吃了黑虎一爪。
「砰。」
一聲悶響過後，虎爪拍在山都的前臂上，竟只留下五道淺淺的白痕。
山都反手一抄，五指扣住黑虎的前腿，將它整個掄了起來，狠狠砸向地面。
黑虎在空中翻身，虎尾如鋼鞭般抽向山都的面門，逼得它鬆了手。
黑虎穩穩落地，虎目中閃過一絲凶光，再度撲上。
一虎一都在洞廳中纏鬥起來。
黑虎的速度極快，騰挪撲咬靈活異常，虎爪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破風聲，虎尾的抽擊更是迅如流星。
山都則全然不同——
它動作笨拙，卻力大無窮，每一拳砸落都震得岩壁簌簌落石，地面被砸出一個個數尺寬的凹坑。
黑虎的爪牙落在它身上，不過留下幾道白痕，而它的拳頭只要擦中黑虎，黑虎便要被震退數步。
姚夜負手站在戰圈之外，並沒有急於出手。
山都的攻勢越來越猛。
它左拳砸落，黑虎閃身避開，地面被砸出一個三尺深的凹坑；右拳緊隨而至，黑虎退得稍慢，被拳風掃中腰側，身形微微一個踉蹌。
山都趁機跨步上前，雙拳合握如錘，朝黑虎頭頂猛砸而下。
正在這時，姚夜出手了。
他右手一翻，袖中頓時飛出一道碧綠色的流光。
那是一柄三尺來長的「碧磷劍」，一階上品法器。劍身薄如蟬翼，通體泛著幽幽磷光。
「噌——」
劍光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斬在山都的右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黑血噴濺而出，山都發出一聲痛吼，右臂不由自主地一顫，合握的拳頭偏了幾分，砸在了黑虎身側的地面上，濺起漫天的碎石。
緊接著，姚夜左手掐訣，又一件法器「縱翼金環」飛出。
金環在空中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化作數十道鋒銳的刀輪，朝山都絞殺而去。
刀輪斬在山都的皮裘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雖未傷到筋骨，卻將它逼得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黑虎趁機反撲，虎爪在山都左腿上狠狠撕下一塊皮肉。
山都怒吼著揮拳反擊，姚夜又一拍納袋，祭出一柄玉尺。
玉尺在空中迎風便漲，化作丈許長短，重重拍在山都的胸膛上。
山都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撞斷了數根垂落的氣根，才勉強穩住身形。
它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珠中終於露出了幾分忌憚。
就在山都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落敗之時。
洞廳深處，傳來一道軟綿綿的笑聲。
「哎喲，這位郎君，下手可真是狠心哪。」
姚夜猛然收劍，循聲望去。
巢穴之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款款走出。
那是一個身量嬌小的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八年華，膚白如雪，烏髮如瀑。
一雙眼眸流轉含情，唇邊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媚意。
她身上只裹著一層輕薄的紗衣，紗下曼妙身姿若隱若現，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說不盡的風流婉轉。
若不是她那雙眼睛的瞳孔，與山魈一般無二，呈暗黃之色，姚夜幾乎要以為這是哪家仙門走失的女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