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瞬間刺痛了少年敏感的自尊。他的臉頰猛地漲得通紅，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獸般梗起脖子反駁：「撿的！我撿到了，就是我的！」
話音未落，他便轉過身，抱著女嬰拼命向巷口跑去，背影透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望著那道倉皇的背影，申公豹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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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理直氣壯的「撿到的就是我的」，何其熟悉。當年龍葵也曾這般說過，她撿到個孩子，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如今，命運的齒輪轉動，抉擇擺在了這個倔強的少年面前。
既然如此，他也要像那個男人一樣，做這少年生命里的一束光，給他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我店裡缺個打雜的學徒，包吃包住，還能給你找個妥當的奶娘。」申公豹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地穿透了風聲，「做不做？」
奔跑的少年猛地剎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認真而審慎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隨著時間推移，他眼底原本戒備的神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亮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從那天起，天星城的凡人堆里少了一個絕望的竊賊，而墨家醫館裡，多了一個背著妹妹、眼神堅毅的學徒。
清脆的風鈴聲打破了醫館內的寧靜，申公豹邁過門檻，緩步走入。聽到聲響，正低頭忙碌的少年與小女孩同時抬起頭來。
一見來人竟是掌柜的，兩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禮：「見過掌柜！」
申公豹微微擺手，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廳堂，溫聲吩咐道：「今日時辰不早了，先打烊吧。把門板合上，我有些事要與你們說。」
少年行事極為利落，沒有半分多嘴詢問緣由。他轉身將店鋪的大門一一合攏，隨後牽著妹妹的手，安靜地走到申公豹身旁站定。
他微微垂首，雙手交疊於身前，神色沉靜如水，像往常一樣等待著掌柜的訓話。
看著眼前這兩個陪伴自己多年的孩子，申公豹的眼底泛起一絲柔和。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醫館內顯得格外鄭重：「我們相識已有數載，你們的品性如何，我算是知根知底。今日叫你們過來，是想正式收你們為徒。」
說到此處，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兄妹倆身上來回打量，仿佛要看穿他們的靈魂。
隨後，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說道：「不是學這凡俗醫術，而是修……仙……」
「仙師？！」
這兩個字宛如平地驚雷，瞬間在少年耳邊炸響。
他原本沉穩的身軀猛地一震，呼吸驟然停滯。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茫然與狂喜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嘴唇微微發顫，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那張黝黑質樸的面龐上，表情從極度的錯愕漸漸化為一種近乎虔誠的震撼。
而一旁的小女孩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亮起了璀璨的星星，像是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星光。
她興奮地睜圓了眼睛，小嘴微張，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憧憬與嚮往，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御劍乘風、遨遊九天的奇妙畫面。
「仙」字餘音繞樑，重重地砸在少年的心頭。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連帶著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戰慄。
多年來如履薄冰的掙扎、為了幾口奶水受盡的白眼與屈辱，在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過眼雲煙。
這是世上唯一能改變命運的力量！
沒有絲毫猶豫，少年雙膝一彎，「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青磚地上。
「砰！」
他的額頭狠狠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這一拜，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震得衣擺上的灰塵都微微揚起。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絲絲血跡，混合著汗水滑落臉頰。但他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盯著申公豹，眼底燃燒著近乎瘋狂的執著與狂熱。
「弟子願隨師傅修仙！哪怕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嘶啞發顫，雙手緊緊貼著地面，指甲幾乎要摳進磚縫裡。
那模樣，像極了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恨不得將靈魂都獻祭給眼前這個給他帶來光明的男人。
「還愣著幹什麼？磕頭！」少年見妹妹還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連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自己身旁，按著她的肩膀一起向申公豹叩首。
申公豹看著兄妹倆恭順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指尖微動，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兩人的腋下，將他們穩穩扶起。
「從今天起，我便是你們的師傅。」申公豹的聲音沉穩有力，「我會教你們修仙功法，引你們踏上修仙之路。在此之前，先測一測你們的靈根資質。」
說罷，一張金色卡片憑空浮現在少年面前。
少年顯然對這流程並不陌生，醫館義診時他見過無數次。
他連忙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玉牌之上。
玉牌微微一震，金、水、火、土四色光芒依次亮起，最終交織在一起，暗淡而駁雜。
四系雜靈根！
少年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著玉牌上那團渾濁的光暈，嘴角微微抽動，眼底的光芒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般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下頭，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眉宇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失落與灰敗。
雜靈根……他在醫館裡見過太多這樣的結果，那些孩子得知自己是雜靈根後，無一不是哭著離開的。
沒有出息，註定平庸，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
申公豹卻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語氣輕鬆而篤定：「不錯，四靈根！還是跟為師一樣的靈根。」
少年猛地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師傅。
「好好修煉，將來必有大出息。」申公豹的目光坦蕩而真誠，沒有半分敷衍或憐憫。
少年的喉頭滾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他從師傅的眼神中讀出了真意——那不是安慰，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真的？」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申公豹鄭重地點頭：「以後你就知道了。這世間很大，到處都是奇蹟。」
接下來輪到小女孩。
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指尖的血珠點在玉牌上。
剎那間，一道清冽的藍色光芒從玉牌中迸射而出，璀璨奪目，將整個醫館映照得如同深海般幽藍澄澈。
申公豹瞳孔驟縮，失聲道：「冰屬性異靈根！」
幾乎同一瞬間，腦海中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叮！檢測到先天水靈體，功德+500！】
冰屬性異靈根，還是先天水靈體！這是什麼逆天的資質！
申公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太清楚了，這樣的天賦放在整個修仙界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根本不適合做自己的弟子。
她應該去拜入少爺門下才對。
可少爺向來只收侍女和小弟，從不正式收徒……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仰著小臉、滿眼期待的小女孩，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
一個最合適的人選，一個配得上這份資質的師傅。
申公豹蹲下身來，輕輕撫摸著小女孩柔軟的頭髮，眼中滿是慈愛與鄭重：「你的資質非常出色，說實話，我也沒資格教你。等過些時日，我給你找一個真正厲害的師傅，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乖巧得讓人心疼。
申公豹站起身，轉頭看向一旁呆立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啊，運氣……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