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想到會在謝雲歸的執念之中看到這些。
儘管被宋覺霄卡著衣領，謝雲歸看著宋覺霄冰冷的神情，卻沒忍住笑了起來。
宋覺霄的容貌慣常是溫婉的柔和的，沒有攻擊性——儘管她的性格並非如此。
所以，在她做出與容貌相反的神情時，才越發顯得突兀和驚人。
不管是剛剛一刀砍斷人的頭顱脖頸，臉上還帶著鋒利的笑意，還是如今神情冷硬，那雙綠色的眼睛之中沉著濃郁的暗色，冰冰冷冷地盯著眼前的謝雲歸。
蕭既明沉默了一瞬間。
他的反應沒有宋覺霄那麼明顯。
他感覺自己那一瞬間好像什麼都沒有做，但是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然抽刀出鞘，冰冷的刀鋒抵著謝雲歸的脖頸。
「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蕭既明低聲問道，他分辨不出來自己現在到底處於一種什麼樣的情緒之中。
讓他們所有人看到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沒忍住憤怒，一刀抵在他的脖頸，這也在謝雲歸的預料之中嗎？
這也是謝雲歸作為預言家所預料到的未來嗎？
謝雲歸沒忍住笑了一下，紅色的眼睛與對面兩個人的眼睛相對視。
他毫不猶豫地承認了：「沒錯，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這就是我的執念。」
謝雲歸一直在等這個契機。
——他的視線越過了眼前的兩個人，落在了他們背後無窮無盡的，屬於江星睨的屍體之上。
屬於江星睨的，已經死去的，不會再呼吸，心臟也不會再跳動的一張又一張臉。
她們堆疊在一起，所有江星睨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謝雲歸的身上，仿佛是在向他求救，求他讓自己活下來，求他救救自己。
同時又像是一種禁錮與束縛——你見證了她如此多的死亡，你背負著她這麼多次的死亡，你明明能夠讀檔，你明明能夠預見未來，那你為什麼不能夠帶著江星睨擺脫她必死的命運呢？
為什麼你只能夠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地送死？
謝雲歸能夠聽到這個聲音在他心中無窮無盡地詰問著。
倘若這個聲音能夠被別人所聽到，蕭既明和宋覺霄有一百個理由對它進行反駁，謝雲歸大可以給自己背負上拯救江星睨的責任，但是她的死亡本質上並非是謝雲歸的責任。
然而蕭既明和宋覺霄聽不到這些話語，而謝雲歸不會對這些話語進行反駁。
他自始至終認為，他既然開啟了這一場無窮無盡的循環，就是他將這麼多條時間線之中的江星睨推向了死亡，所以，每一個江星睨的死亡全部都是他的錯誤。
蕭既明和宋覺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兩雙眼睛盯著謝雲歸，注視著他仿佛神遊了一般的神情。
「你應該知道這麼多屍體在執念之中出現到底意味著什麼。」蕭既明低聲說。
這麼多屍體的出場，只會有兩種可能。
一種，謝雲歸騙了他們所有人，他只是為了殺死江星睨才進入的團隊之中，他的執念就是殺死江星睨，他想要江星睨死。
另外一種，作為預言能力者的謝雲歸得知了未來，在不同可能的未來之中，在無窮無盡的時間線之中，江星睨就死亡了這麼多次。
按照屍體的數量來算，江星睨的未來，可以稱得上是必死。
「你以為我代表著哪一種可能呢？」謝雲歸眯了眯眼睛，自然也想到了蕭既明所想到的可能，懶洋洋地出聲挑釁。「隊長。」
蕭既明沒有出聲，只是盯著他看。
「因為江星睨死了，所以你一直想要找到一個她能夠活下來的方法，對嗎？」蕭既明把執念之中的屍體，和謝雲歸平常所作所為聯繫到一起，恍然之間意識到了原因。
——為什麼謝雲歸一直以來都望著江星睨。
為什麼他在第一天的時候就對著江星睨說，我是為你而來的。
分析出來之後，蕭既明手中的刀反而更貼近了謝雲歸的脖頸幾分。
他眯著眼睛，沉下聲音來：「江星睨死了，在所有你能夠看到的未來，她都死了，對嗎？」
「到底怎麼做才能夠讓她活下來？你到底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宋覺霄盯著謝雲歸笑盈盈的臉。
「說出來。」幽幽的女聲再一次響起，宋覺霄難得一次把她的能力用在了隊友的身上。
只為了從隊友的口中套取情報。
「……你們會為她而難過嗎？」謝雲歸一時不察，真的脫口而出了心中的想法。
？
宋覺霄這一次是真的要被氣笑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只有你謝雲歸是真心實意地在乎江星睨，他們所有人都不在乎江星睨，看著江星睨死在眼前都無所謂唄？
謝雲歸能從宋覺霄的神情看出來宋覺霄肯定誤會了。
但是他並沒有解釋的欲望，反而繼續介紹。
他上前一步。
宋覺霄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覺之間鬆開了些許，為了不傷到謝雲歸，蕭既明的刀也同樣向後撤了撤。
謝雲歸安安靜靜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
「我記得她每一次死亡的方法。」
謝雲歸語氣輕柔地湊近其中一個屍體，他伸出手來，為江星睨蓋上眼睛。
沒有成功。
「她死不瞑目。」
蕭既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冷笑一聲：「不，只是你如此認為而已，你相信她會死不瞑目。」
謝雲歸沒有反駁。
「你說得對。」謝雲歸微笑。「在我所看到的每一種未來之中，她都死了，我想要讓她活下來，僅此而已。」
「現在，她足夠讓你心疼了嗎？」
謝雲歸問著蕭既明這句話，更多的問題他並沒有說出口——
這一次，你夠「美強慘」了嗎？
我可以讓喜歡你的人更多一點了嗎？
我把你的死亡一點一點地鋪開去給別人看，足夠讓那些所謂的「讀者」再愛你一點了嗎？
如果你說我們的世界只不過是紙上的墨水，那我這一番行為，能夠替你搶來更多的關注嗎？
我能夠救下你，讓你遠離死亡的命運嗎？你能成為主角了嗎？
至於原本應該惹別人憐憫的陸銜青——他的確會在乎自己這個未來的同伴，但是這是江星睨難得的機會，想必陸銜青知道，她也不會介意江星睨搶走了本屬於她的高光時分的。
謝雲歸在腦海之中並不愧疚地想著。
就算介意也沒有關係。
反正是他為江星睨搶來的高光，就算有人——不管是三次元之中的編劇，讀者，還是陸銜青——想要責怪，都只能責怪到他的身上。
讓我為你做些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