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殺青宴設在一家老字號的酒樓里。
王子安在坐下來之前，先去王老師那邊反覆確認了劉皓純的狀態。
王春仔說她已經從角色的情緒里抽出來大半了，剛才還跟小田開了句玩笑，眼神里的光比下午活泛了不少。
他這才放心地在劉皓純旁邊落了座。
這一坐不要緊，周野立刻坐到了他另一邊。
坐下來之後也不說話，只是把筷子往他面前一推，用一種很自然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態度。
「我們請老闆講兩句~！」老李站起來說道；
「好~~！」大家起鬨道。
這兩個星期的相處，王子安的代號從王總變成了老闆。
王子安站起來，舉起一杯椰奶：「我不會喝酒，但你們隨意。」
「咱們第一部正式的劇殺青了，明天可以喘口氣。但是接下來還有兩部劇，就需要大家憋著勁，幹完它。」
「此外，等《赤伶》上線之後，我會根據播放效果，按照公司的獎勵制度發放獎金~！」
他故意在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老楊那張已經寫滿了期待的臉，然後笑著把最後兩個字甩出來，「雙倍。」
「哦~~~！」聽到雙倍獎金，所有人都開心地呼喊起來。
包間裡瞬間炸開了鍋。
老楊第一個站起來歡呼，舉起酒杯朝王子安的方向猛點頭，酒潑出來灑在老李的肩膀上也沒顧上。
再多的廢話，也比不上「雙倍」兩個字來得直接。
王子安在一片起鬨聲中坐回椅子上，側過身靠近周野，壓低聲音問她：「你的《大英博物館》，想先拍還是後拍？」
周野用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裡脊放在碗裡，沒有馬上吃，想了想才說：「後拍吧。」
「我姐聽說我要演《大英博物館》，特意給我設計了好幾套古裝，說這次的刺繡工藝跟以前不一樣，得一針一針手工來做。到現在樣衣還沒出來。」
「我想等等，不想用臨時湊合的衣服來拍我最重要的戲。」
「那就先拍暖一杯茶~！」
「那就先拍《暖一杯茶》。」王子安抬眼看向桌子對面的田汐薇。
她正和自己的化妝師小琪一起分享一盤剛端上來的蜜汁糯米藕，兩個人吃得眉眼彎彎，好不開心。
笑吧，等拍戲開始了，估計就笑不出來了。
···
宴會漸入佳境，大家也已經坐不住，紛紛端著杯子過來敬老闆。
王子安端著杯子在場內晃，始終以椰奶代酒，誰來碰一下杯就抿一口。
田汐薇倒是喝了紅酒，臉頰已經浮起了兩朵極淡的紅暈，說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劉皓純因為未成年，和王子安一起喝著椰奶，安安靜靜地吃菜。
周野全程待在王子安旁邊，寸步不離。
來人了，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一小口，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當李芸霄端著紅酒杯走過來跟王子安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就不自覺地飄了過去。
章若南在旁邊看得心裡直嘆氣，趁李芸霄走遠了，一把拽住周野的袖子把她拉到包廂角落裡。
趁著周野被南姐拽走的這短暫空檔，劉皓純從桌子另一邊繞了過來。
她把椰奶杯舉到王子安面前，那雙小鹿眼在暖黃的燈光下格外清澈。
「子安哥，敬你。」
王子安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也敬你，辛苦了。」
「不辛苦。」劉皓純抿了一小口椰奶，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帶著一個滿足的笑，「我掙了好多錢。我爸媽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
她這部戲的額外片酬是六萬，加上這個月的工資，收入直接破了六位數。
她的目光飛快地往旁邊掃了一圈。
周野正背對著這邊，被章若南拉著低頭在說什麼；小田還在跟小琪搶最後一塊糯米藕。
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踮起腳尖，極快地、極輕地，在王子安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把手裡的椰奶杯往胸前一端，扭頭就走了。
這溫熱柔軟的觸感~！
王子安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一樣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心虛地環顧四周。
老楊在唱歌，老李在打拍子，周野還背對著這邊，小田還在搶糯米藕。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他慢慢放鬆下來，心裡告訴自己，劉皓純肯定是拍戲太入戲了，情緒還沒散乾淨。
他深深嘆了口氣。
人生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可是皓純才十六歲~！
當晚宴快結束的時候，王子安宣布短暫休息三天，大大後天開拍《暖一杯茶》。
他本以為田汐薇聽到這個消息會跳起來。
但此刻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裡還舉著半杯沒喝完的紅酒，一雙圓圓的杏仁眼愣愣地看著前方，瞳孔的焦距明顯已經散了。
紅酒的後勁大，她後半場喝了不少，現在整個人都處在一種被酒精泡得暈乎乎的狀態里。
估計是上頭了。
離別之際，李芸霄和王老師走了過來。
她今天穿的那條紅黑色馬面裙在燈光下格外好看，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裊裊婷婷。
「王導，我就先走了。過兩天有我的演出，有時間記得來看。」
「有時間一定去~！」
「我想你拍戲估計是沒有時間~！」李芸霄笑了一下，她來這一周已經足夠看清楚了。
這個劇組從早到晚連軸轉，導演本人比誰都忙。
「這次真的太感謝了！本來只說要三天的，結果耽誤了你一個星期。」王子安的語氣里是真心實意的歉意。
「沒關係，我不是也拍了戲嗎？雖然那個角色挺悲慘的，下次能不能給我一個待遇好點的角色？」
李芸霄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雙細長的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子安還是把那個被鬼子強迫登台，最後在戲台上被害的戲劇名家的角色給了她。
畢竟人家額外多待了這麼多天，不能什麼都不給。
「沒問題，肯定找你；你能演的角色實在太多了。」王子安一口答應下來，語氣爽快而篤定。
「那我記下了。常聯繫。」
「常聯繫~！」
王春仔從後面走過來，停了一下。
「後面我就不來了。再遇到演戲上的難題，再找我。」
她的語氣還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說完伸手拍了拍王子安，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不用管我們，我送她回去，你看好你的人~！」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後面。
接著不等王子安安排，就轉身和李芸霄一起走出了包廂，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