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歸玩鬧歸鬧，正經拍攝不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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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新人，王子安還是很虛心求教的。
認認真真地聽老李給他交代走位的路線，鏡頭能拍到的邊界在哪裡，跑的時候速度要怎麼控制才能讓跟焦的攝影師始終把他鎖在焦點裡。
他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蹲下來用粉筆在石板地面上畫一個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走位標記。
「【赤伶】第一場第一幕第一鏡，action~！」
老李一聲令下，鏡頭對準了街道。
街道另一頭開始湧入四散奔逃的群眾和持槍亂竄的潰兵，腳步聲、喊叫聲攪在一起。
王子安的身影就夾雜在人群中間。
他弓著腰，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起，腳步急促但不凌亂，像一隻在暴風雨中逆風穿行的燕子。
一眼就看得出是主角。
旁邊被臨時拉來當女學生的田汐微和周野，也低著頭從鏡頭裡面掠過。
拿著收音杆的老哥旁邊，一位小哥用著音響播放著槍炮的聲音幫忙營造氛圍。
王子安按照記憶中的要求，認真地踩點跑完了全程。
跑到戲園子門前，抬手拍門，木門開了一道縫，劉浩存的臉從門縫裡一閃而出。
她的眼神里全是慌亂，但動作很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往裡一拽，然後整個人貼上去把門關上。
王子安順著她的力道跌進去，木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合上，將所有外面的火光與嘶喊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咔~~！」
老李高聲一喊，片場裡緊繃的空氣瞬間散開。
躲在門後的劉浩存和王子安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躲在門後的劉皓純和王子安，兩人相視一笑。
「你演的真好~！」劉皓純甜甜的鼓勵道；
「你也是~！」
「我都沒有露什麼臉，哪有表演~！」劉皓純笑著拆穿他。
等到兩人出來，周野和田汐微已經圍在屏幕前觀看了。
「這新設備拍出來的畫質就是清楚，連跑動時揚起來的灰塵顆粒都看得清晰~！」老楊感慨道。
「廢話，你也不看看多少錢？咱們整組配備的攝影機和監視器都是外國貨，昨天才拆箱能不好嗎？」
「快回放~！」田汐微催促道；
老李把進度條往回拖，畫面里王子安正從街道那頭跑過來，鏡頭始終對著他的臉，畫質確實極好。
畫面里他眉頭緊鎖，眼神慌張而機警，步伐矯健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潰兵盯上。
穿著粗布長衫的他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不用任何台詞，光靠表情和姿態就已經讓畫面有了主角的分量。
回放結束，老李摸了摸下巴，客觀地評價道：「還可以。就是色彩太亮了，不像是民國。」
「不過這後期調色的時候壓一下飽和度、套個青灰濾鏡就能解決。要不咱們再保一條，換種感覺試試？」
王子安站著沒動，他的目光還是落在監視器上，盯著畫面里自己的身影從街道那頭跑到門口，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這條街的縱深。
「情緒有些太平了，觀眾抓不住重點，我們換一種拍攝方式~！」
「什麼方式？」老李抬起頭看著他。
「史匹柏式鏡頭~！」
···
大家回到最初的位置，但這一次，站在監視器後面發號施令的人換成了王子安。
老李把對講機遞給他，自己退到旁邊，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用一種既審視又欣慰的目光看著這個年輕人。
他在這行幹了將近十五年，見過無數個第一次坐在監視器前面的導演。
有的人緊張到手心冒汗，有的人為了掩飾不安而過度發號施令，有的人乾脆把權力全推給副導演自己只掛個名。
王子安不屬於其中任何一種。
他接過對講機的時候手指很穩，目光從監視器屏幕掃到街道縱深，再掃到扛著斯坦尼康穩定器的攝影師身上。
做安排的時候胸有成竹。整個過程中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
他走到攝影師面前，簡單交代了幾句鏡頭運動的軌跡和節奏：起始位置在哪裡，跟焦的速度要控制在什麼範圍，什麼時候該從全景往特寫收，什麼時候該給人物一個呼吸的停頓。
攝影師聽完之後把穩定器的背帶往上提了半寸，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咧嘴笑了一下。
史匹柏式鏡頭，這套拍法是專業院校里被反覆拆解過的經典案例，在場的攝影師沒有一個是不會的。
王子安也回到人群，等著攝影師調整好機位。
太陽的光線又往下沉了一點，整條街道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琥珀色，空氣中的浮塵在斜陽里緩慢地飄著，正好給這條民國街道打了一道天然的柔光。
「第一幕第一場第二次action~~！」
這一次，鏡頭沒有直接追人。它從街道口的空鏡開始，緩緩地、平穩地往左平移，像是在用一隻沉默的眼睛掃過這片被戰火舔舐過的土地。
遠處有硝煙從屋頂後面升起來，灰白色的煙柱在黃昏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刺目。
街道兩側的店鋪門板有些已經被砸爛了，半扇木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石板路面上散落著被人踩爛的菜葉和一隻被遺棄的布鞋。
潰兵三三兩兩地從鏡頭前跑過，有人懷裡抱著搶來的包裹，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眼神里不是兇狠，而是恐懼。
鏡頭從他們身上緩緩滑過去，最後靜靜的落在一群慌亂逃跑的民眾身上。
緊接著，王子安突然從人群一側跑進畫面。
不是之前那種被鏡頭遠遠地跟著、觀眾只能看到一個背影的跑法。
這一次，鏡頭直接切到了他的正前方，在他闖入畫面的那一瞬間聚焦在他的臉上。
那張臉上滿是擔憂和焦急。
他弓著腰從人群里穿過去，身後有一個潰兵撞了他一下，他踉蹌了半步，伸手扶了一把旁邊那面斑駁的磚牆，然後繼續往前跑。
鏡頭始終追著他的臉，他跑多快，鏡頭就推多快。
然後他跑到了戲園子門口，抬手用力拍門。木門閃開一道縫，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拽住他的衣袖往裡一拉，門在他身後砰地合上。
「咔~！」
老李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牆邊走過來，臉上帶著一個壓都壓不住的激動表情。
「這次怎麼樣？」王子安向老李問道；
老李舉起大拇指，「更棒了！」
「這樣拍攝先讓環境空鏡頭緩慢平移，讓人物從畫面邊緣自然入畫，停頓一秒後，你再突然出現。」
「這一秒鐘的留白既能強化情緒效果，讓觀眾被吸引；又充滿戲劇感，讓觀眾想要看下去。」
「既然不錯，那就看看有沒有瑕疵或者穿幫的地方，沒有的話就轉場。」王子安道。
老李仔細檢查一遍後，確認無誤，便直接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