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專住了些時日,並不是經常都能看見五條悟。
雖說是挨了五條悟兩拳,在硝子小姐的治療下也沒有什麼大礙,按五條悟的意思是,他基本就沒怎麼發力,結果還是斷了幾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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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外出活動的時間很少,因為胸口還有點疼,五條悟讓他休息,他當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高專里有非術士的管理人員,那些人會定時送些生活必需品,或許也是五條悟老師的特別關注吧,每天的飯食也會準時送達,倒是不需要他自己去食堂解決了。
某個海膽頭的奇怪傢伙經常裝作偶然經過的樣子,偷偷地往這屋子裡瞄著這滿牆的壁紙海報,被玄一發現後又立馬快步走開。
他覺得,對方一定是非常喜歡這些海報吧……
算算日子,現在正是七月,距離那場澀谷事變還有三個月的緩衝期,中間的大事件,應該只有京都姐妹校交流會了,不過還尚有些時日。
在這難得的暴風雨前的寧靜里,除了養傷,他終於有了閒暇去好好審視一下自己身體裡的那個「秘密」。
這麼想著,玄一緩緩閉上雙眼,意識沉入體內。
原本那縷虛無縹緲、仿佛隨時會消散的黑色氣息,此刻竟早已發生了變化。
它分裂了。
那一絲黑氣變成了三絲。
「是因為被五條悟那兩拳打出來的副作用嗎?」
玄一心中疑惑,但……既然這東西已經存在,與其猜測來源,還不如試試能不能調用出來。
畢竟,這東西應該也是咒力吧!
他小心翼翼地將意識集中在其中一縷黑氣上,試探性地像調動普通咒力那樣,嘗試將它提取出來。
一瞬間,黑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直接脫離了原本的位置,消失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玄一猛地睜開眼。
不是,好好的怎麼就消失了呢!
只是震驚之餘,他這才感受到自己外層的那股咒力,因為剛剛的試驗而變得躁動不安起來。
那股黑氣並沒有消失,而是融入了他表層的咒力之中。
像一滴濃墨滴進了清水裡。
那股異樣的咒力帶著強烈的侵略性,瘋狂地侵蝕、擴張,讓原本波瀾不驚的咒力水面像是要被煮沸了一樣翻滾起來。
「糟了!」
玄一想起五條悟的叮囑,他的術式——「銘刻」,依仗於外側那極度平穩的咒力特性。
如果讓這股東西一直混在裡面,那估計就像是往金魚缸里扔進去一條大鲶魚一樣,會把一切都攪得天翻地覆!
直覺告訴他,想要保住術式,這兩股咒力絕對不可以強行融合在一起!
他不敢遲疑,立刻將那股躁動的咒力引導至右手掌心。
而那些未被侵染的咒力也隨之平息下來。
玄一看著手中那股不安的氣息,咽了口唾沫。
姑且……用「蒼」試一試吧!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房間空曠的一角抬起手。
「術式順轉——「蒼」。」
隨著手中的咒力被快速抽離,指向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起來。
那股黑氣注入,原本純淨透明的空間球體,竟然開始泛起渾濁的色澤。
一股難以言喻的引力在球體內部瘋狂醞釀,帶著一種野蠻的撕裂感,隱隱地欲要脫離他的掌控!
玄一能感覺到兩股截然不同的咒力正在術式中劇烈碰撞、抗衡。
而為了維持平衡,他的表層咒力在瘋狂地補足輸出,幅度之大遠超往常。
周圍的空氣開始尖銳地嘯叫,桌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不行,再這樣下去,宿舍就要被我毀掉了!」
玄一額頭滲出冷汗,當機立斷,強制引爆。
轟!
強大的吸力瞬間席捲整個密閉的空間,玄一還沒來得及反應,險些被這股強大的吸力拽飛出去。
周圍的桌椅連同牆壁上的海報被一同捲入這突然爆發的奇點中,瞬間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這威力……」
玄一看著眼前的畫面,心有餘悸的同時又湧起一絲狂喜。
雖然差點失控,但那股異樣咒力融入後,「蒼」的威力直接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只是如此一來,體內的黑氣,此時只剩下了兩絲。
「這麼寶貴的咒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玄一暗嘆了口氣。
但現在還是開始收拾滿地的狼藉。
雖說這滿牆的海報看著很不舒服,但那畢竟是五條老師精心挑選的,還是老老實實再貼上去一些吧!
「應該還有能用的吧……「
正當他彎腰撿起一張殘破的海報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個男人冰冷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玄一抬頭望去,是那個冷酷的海膽頭男生!
「非常抱歉!」
沒有任何猶豫,西尾玄一立刻恭恭敬敬地道歉。
「額……你倒不需要對我道歉……」眼前的海膽頭少年面無表情地撓了撓頭,眼神有些古怪,「觀察你好幾天了,你是五條老師新招進來的吧?」
「嗯……是的。」
「果然啊!我是伏黑惠,姑且算是你的同學。」
伏黑惠依然是面無表情。
「姑且」算是什麼啊……
不過,這種冷漠裝酷的性格,是伏黑惠沒錯了!
只是,這偷窺的愛好是不是有點……
「原來是因為五條老師的原因在靜養嗎?」得知玄一的傷情後,伏黑惠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在他看來,像自家老師那樣的笨蛋做出什麼離譜事情都不稀奇。
「一會兒我們要和真希前輩她們一起訓練,要一起去嗎?」
面對伏黑惠的邀請,玄一看著眼前這個面冷心熱的少年,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好感。他正愁一個人待著無聊,自然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了下來。
於是,在伏黑惠的帶領下,兩人一同來到了操場。
此時,釘崎野薔薇早已在那等候多時了,雙手叉腰,一臉的不耐煩。
「竟然讓一位女士等這麼長時間,你是一點也不懂風度啊,伏黑。」
「不……只是遇到了一個笨蛋在做蠢事罷了。」
伏黑惠瞥了瞥身後的玄一,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
玄一聞言,立刻轉過身,對著釘崎野薔薇恭敬地鞠了一躬。
「我是西尾玄一,請多指教。」
「哦?是新來的?」釘崎野薔薇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即撇撇嘴,興致缺缺地扭頭對伏黑惠說道,「不好啊!來了個超正式的傢伙啊,你看他像不像那種——怎麼欺負都不會還嘴但一有點小事就會婆婆媽媽的那種人?」
伏黑惠別過臉,神情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那間貼滿貓貓狗狗壁紙的房間。
「有可能吧……」
玄一扯了扯嘴角。
怎麼回事,這兩個人一見面就在背後議論別人?
也就在這時,二年級三人組也從操場的另一側走了過來。
一眼看到那三人的釘崎野薔薇,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地招起了手。
「真希前輩,這邊這邊!」
只是熊貓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身邊那抹顯眼的白色吸引住了。
熊貓壓低聲音,用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玄一身上那件獨特的白色制服。
「真希,那個傢伙好像還穿著乙骨的衣服。」
聽聞此言,禪院真希眉頭微微一皺,提著木製薙刀徑直走了過來。
熊貓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穿那麼顯眼,總歸會被人注意到的嘛。」
一旁的狗卷棘點了點頭,附和道:
「鮭魚!」
「哦,是上次在訓練館見過的傢伙。」
真希走到了幾人面前,語氣冷冰冰的,身上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玄一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露出一絲苦笑。
「您好,真希前輩。」
他又看了看隨後走近的兩人,依次以晚輩的姿態打招呼:「還有熊貓前輩,狗卷前輩。」
真希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那件白色制服上停留了一瞬,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釘崎和惠也在啊,看這樣子,你們在訓練新人?」
伏黑惠搖了搖頭,神色認真。
「教導新人這種事情,應該輪不到我們同級的來吧。」
「說的也是。」真希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隨後,她用手中的薙刀指了指玄一。
「你是那個笨蛋新撿回來的?既然穿著這身衣服,應該也惹了不小的麻煩吧!」
玄一愣了愣。
熊貓湊過來,壓低聲音解釋道:「乙骨的衣服之所以設計成白色,是為了讓他在高專活動時更容易被注意到哦,畢竟他之前可是問題兒童,五條悟也是怕他出事。」
「……原來是這樣。」
真希看著他那副反應,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來高專幾天了怎麼好像什麼都不懂,跟個笨蛋一樣,學生證呢,拿出來看看。」
玄一心裡咯噔一下。
是想看看自己的術師等級吧!
不過這個現在還真沒有,五條悟也沒特意提過,他猜測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術式比較特殊,還在觀察期,或者乾脆是那個男人忘了。
真希看他支支吾吾半天掏不出來,無奈地嘆了口氣,把薙刀往肩上一扛,動作乾脆利落。
「算了,不用咒力,你和我打一場好了。」
「現在沒?」
玄一有些詫異。
而這時伏黑惠卻是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把木刀,遞到了玄一手上,壓低聲音叮囑了幾句。
「真希前輩是咒具使,雖然沒有咒力,但武器運用能力很強,近戰經驗很豐富,小心點。」
說完,他便和釘崎野薔薇往後退了幾米,讓出一片空地。
「加油吧!」
你們兩個就只是在一旁看戲啊!
玄一心裡叫苦不迭。
真希的實力他當然知道啊,傳說中的天與暴君,雖然還沒有覺醒,但哪裡是他一個剛剛學會握刀的新人可以對抗的!
對於真希這種強者來說,決鬥的要求實際上是對他能力的一種試探吧!
為了即將舉行的京都校友交流會,想要在那個舞台上大放異彩的禪院真希,自然打算用上東京校區一切可以用上的戰力,贏下交流會的團體賽!
「怎麼了?新來的一年級,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嗎?」
看來這一戰是躲不了的。
玄一深吸一口氣,眉宇間的猶豫徹底斂去。
他手持剛剛那把木刀,雙腳前後錯開,緩緩擺出了架勢。
進入戰鬥狀態的玄一,讓真希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架勢不錯。」她淡淡評價,隨即身形一閃!
玄一隻覺眼前一花,薙刀的破風聲已如雷霆般壓至面門。
他瞳孔驟縮,本能地舉刀格擋——
砰!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顫抖。還未調整呼吸,真希的第二次橫掃已瞬息而至,玄一狼狽地後退躲閃,刀鋒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太慢了。」
真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玄一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忽然一黑——
砰。
木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幾圈,插進遠處的泥土裡。
玄一捂著額頭連退數步,指縫間已經滲出一縷鮮血,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滑落。
全場安靜了一瞬。
熊貓有些緊張地撓了撓頭:「喂,真希,下手太重了吧?他今天才第一次摸刀吧!」
真希自己也有點發愣。
她看了看手中的薙刀,又看了看玄一,冷漠的表情里難得露出了一絲錯愕和尷尬。
「不……這傢伙脆弱過頭了吧?」她皺起眉,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我根本就沒下重手,連三成的力道都沒用。」
「沒事的,前輩……是我太不經打了而已。」
玄一苦笑著,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具身心都有問題的十七歲軀殼,到底是有多麼的羸弱。
「不管怎麼樣,還是先送去醫務室吧。」熊貓無奈道,上前扶住玄一的胳膊,「被校長看見又要挨罵了。」
「現在的新人真是弱得不像話……啊,算了,就當是我沒考慮到你一年級的水準。」她別過臉,聲音悶悶的,「抱歉,是我的錯,我送你去醫務室。」
只是聽到這話的伏黑惠,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黑色的外套在身後揚起,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前輩,什麼叫『一年級的水準』?」
真希回頭,看見伏黑惠那張冷著的臉,隨即勾起一抹挑釁的笑,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喲,惠,你很不服氣?」她把玄一交給熊貓,活動了一下手腕,重新拔出薙刀,「那來試試?讓我看看這段時間你有沒有長進。」
伏黑惠沒有廢話,撿起玄一掉落的木刀,刀尖斜指地面,雙腳微微錯開,整個人的氣質在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求之不得。」
真希大笑一聲,提刀迎上。
下一刻,木刀對薙刀,木頭的碰撞聲在操場上驟然炸開!
兩人的速度快得驚人,真希的薙刀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刀風颳得地面砂石飛濺;伏黑惠則以短刀貼身游斗,身形靈活自如,刀鋒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切入,逼得真希不得不變招回防。
你來我往,招招凌厲。
玄一捂著額頭坐在場邊,怔怔地望著眼前那場激烈的交鋒。
咒術師之間的戰鬥並非總是光鮮亮麗的術式對轟。
一旦咒力耗盡或是術式被封鎖,剩下的就只有這種拳拳到肉的殘酷互毆了。
如此看來,身體素質和體術訓練也要儘快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