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黑色石門橫在雲海之中。
破星舟沒有減速。
秦燭站在艦首陣眼，雙手同時按下。
封侯後期的氣息灌入舟體。
「轉向！」
嗡——！
艦首銀光驟然彎曲。
整艘破星舟在高速航行中強行偏轉，擦著黑色石門右側掠過。
雲層被舟身撕開。
空間也被銀色鋒芒切出一道長達數里的裂口。
可下一瞬。
主控艙內的星圖突然旋轉。
原本已經被甩到後方的黑色石門，竟再次出現在破星舟正前方。
門上的三個字，比剛才更加清晰。
洛星霜。
秦觀瀾眼神微沉。
「不是石門跟上來了。」
周玄衡盯著不斷錯亂的航線。
「是附近空間被摺疊了。」
「無論破星舟向哪個方向飛，最後都會回到這扇門前。」
秦燭沒有停下。
第二次轉向。
向上！
破星舟驟然拔高，像一柄銀槍刺向更高處的天穹。
十里。
百里。
舟身穿破雲海。
可當銀色航線重新穩定後。
那扇黑色石門依舊懸在前方。
這一次，距離更近。
不足三百丈。
門框上，一道道漆黑門紋正在復甦。
裴玄門的聲音從門後傳出。
「吞門者。」
「你們每耽誤一刻。」
「她便離門更近一步。」
林淵站在艦首。
沒有回應。
林小雅也來到他身旁。
她額心白色鎖紋微微亮起，望著那扇黑色石門看了很久。
「哥。」
「這扇門的後面不是中州。」
「嗯。」
「另一邊有一個人。」
「洛星霜？」
林小雅輕輕點頭。
「門已經碰到她了。」
周玄衡聽見這句話，臉色驟然一變。
「洛星霜為什麼會被選中？」
「她只有大宗師巔峰。」
「也不是總府或鎮門司高層。」
十二活錨需要與現實星門權限深度綁定。
洛星霜雖然是龍淵學府強者，卻遠遠達不到韓岳川與霍雲章的權限層級。
秦觀瀾忽然想到了什麼。
「昨夜主門大戰。」
「學府內環曾經臨時更換過護門節點負責人。」
周玄衡眼神一沉。
昨夜青銅門將降臨後，龍淵城各處權限混亂。
為了保護林小雅與內環學生，鎮星軍將部分輔門陣的控制權，臨時交給了學府強者。
其中第三輔門陣。
由資源院負責。
而當時負責調動資源院防線的人，正是洛星霜。
「她體內有一枚臨時護門令。」
周玄衡立即取出備用通訊令。
「戰後所有臨時權限本該在六個時辰內回收。」
「可外環陣路幾乎全部損毀，權限清理還沒有完成。」
「洛星霜身上的護門令，仍然與龍淵主星門存在微弱聯繫。」
權限不高。
卻真實存在。
再加上她與林淵、林小雅之間的關係。
裴玄門選擇她，不只是為了補充一座活錨。
更是在逼林淵做選擇。
黑色石門上的名字又加深了一分。
門縫中央，緩緩流出一線漆黑液體。
液體沒有向下墜落。
而是在門前凝聚成洛星霜的模糊身影。
她雙目緊閉。
手腕位置，纏繞著一圈極細的黑色門線。
裴玄門的聲音再次響起。
「開門。」
「你便能回到龍淵。」
「不開。」
「她便替你成為下一座錨。」
周玄衡低聲道：
「不能開。」
「這扇門明顯是陷阱。」
「一旦主動推門，開啟者就會與門後路徑建立完整聯繫。」
「它真正想標記的，可能還是你。」
林淵看著門縫中的洛星霜虛影。
「嗯。」
周玄衡一怔。
「你知道？」
「知道。」
「那你準備怎麼做？」
林淵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
五指按在黑色石門表面。
接觸的一瞬。
門上所有漆黑紋路同時亮起。
轟——！
無數門紋沿著林淵手掌向上蔓延。
手腕。
手臂。
肩膀。
它們像等待已久的毒蛇，瘋狂鑽向林淵胸口與眉心。
周玄衡臉色一變。
「林淵！」
暗金星域已經展開。
方圓百丈，化作一片獨立星空。
漆黑門紋剛剛進入星域範圍，速度便驟然減慢。
開啟。
錨定。
牽引。
放逐。
石門內部的四種權限結構，在極道星魂中迅速顯現。
林淵沒有阻止它們靠近。
反而主動放開右臂部分防禦。
讓更多門紋纏上來。
黑色石門輕輕震動。
像終於咬住了目標。
門縫擴大。
一寸。
兩寸。
門後模糊景象逐漸清晰。
不再是中州地下。
而是一座被晨光籠罩的院落。
星屬小院附近。
門的另一端，真的在龍淵。
裴玄門沒有說謊。
卻只說了一半。
推開石門，確實能回到龍淵。
但開門之人，也會成為這條路徑的新坐標。
林淵看著逐漸擴大的門縫。
「你想讓我開門。」
裴玄門道：
「你已經開了。」
「不是我開的。」
門後聲音停頓了一瞬。
林淵五指驟然扣緊門框。
暗金星域沿著石門表面向內滲透。
剛才纏上他手臂的漆黑門紋，被極道星爐反向鎖住。
牽引權限逆轉。
原本想把林淵拖入門內的力量，反而開始將石門中的殘能向外拉扯。
【接觸高階跨域誘門】
【當前門體由零號古門權限遠程凝聚】
【可吞煉】
林淵右臂發力。
刺啦——！
黑色石門邊緣，一大塊門紋被硬生生撕下。
極道星爐旋轉。
吞！
【吞煉零號古門遠程門權殘片】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17000】
石門劇烈震動。
裴玄門聲音一沉：
「你敢吞這扇門？」
林淵繼續撕下第二塊門紋。
「送到面前了。」
「為什麼不吞？」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20000】
黑色門框出現裂紋。
可門縫後方的龍淵景象，也在迅速變得模糊。
裴玄門準備強行斷門。
林小雅立即開口：
「哥，它要關了！」
林淵按住門框的八指同時收緊。
體內極道血影魂核重重跳動。
咚！
腳下影子驟然拉長。
血影從暗金星輝中無聲站起。
它沒有開啟八部修羅體。
也沒有攻擊石門。
只是站在林淵身旁，看向那條即將閉合的門縫。
周玄衡立刻明白了。
「你想讓血影過去？」
「極道星門還沒有凝聚。」
「這麼遠的距離，血影能維持嗎？」
林淵道：
「我開不了自己的門。」
「但它已經開好了。」
他不需要跨越數萬里創造一條新路。
眼前就有一條現成的。
裴玄門為了威脅洛星霜，親手將黑色石門的另一端接入龍淵。
這扇門是陷阱。
也是通道。
林淵抬頭。
「開都開了。」
「輪不到你關。」
轟——！
極道星域驟然收縮。
所有暗金星輝全部壓向黑色門框。
石門本來正在閉合。
卻被林淵雙手從中間硬生生撐住。
門後的摺疊空間瘋狂擠壓。
林淵手臂表面裂開一道道細小傷口。
漆黑門紋試圖順著傷口鑽入體內。
卻被淨世紅蓮業火一條條焚盡。
血影胸口魂核亮起。
本體與分身之間的暗金通道徹底穩定。
下一瞬。
血影一步踏入門縫。
裴玄門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攔住它！」
黑色石門內部。
數十條門鏈同時衝出。
想把血影釘死在跨域夾層。
血影沒有停。
胸口魂核轟然跳動。
兩臂抓住門鏈。
另外兩臂轟碎前方門紋。
剩餘手臂護住魂核，沿著那條原本為林淵準備的路徑不斷向前。
一丈。
十丈。
百丈。
它的身影迅速變淡。
跨越距離越遠，血影承受的空間壓力越大。
但極道星域始終籠罩在門口。
本體站在這一端。
血影則以魂核為坐標，沖向另一端。
門後夾層想切斷聯繫。
暗金通道卻越拉越長。
始終不斷。
裴玄門開始強行崩毀石門。
咔嚓！
左側門框炸裂。
大片漆黑碎片被林淵直接拖入極道星爐。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023000】
右側門框同樣開始坍塌。
跨域通道迅速不穩。
血影距離龍淵還有最後百丈。
一道漆黑斷門線從夾層深處斬來。
不是斬血影肉身。
而是斬它胸口魂核與本體的聯繫。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驟然亮起。
極道星魂跨越門縫，短暫投影在血影體內。
血影突然轉身。
六條手臂同時扣住斷門線。
最後兩隻拳頭合攏。
「大荒寂滅。」
轟！
斷門線從中崩碎。
血影借著爆發力量，再次向前一步。
穿過門縫。
……
龍淵城。
星屬小院不遠處。
資源院臨時療傷區。
洛星霜坐在窗前。
面前放著昨夜主門大戰的完整戰報。
戰報第一頁，只有一張影像。
舊校服少年立於天穹。
身後八臂暗金。
血面站在他身側。
影像下方，寫著總府最新確認結果。
血面古修，為林淵極道分身。
洛星霜已經看了很久。
她曾無數次站在血面旁邊。
也曾在荒野戰場上猜測過，面具下究竟是誰。
卻從未想過。
那個人一直就在自己面前。
一個被所有人認為只有氣血境一重的學府新生。
林淵。
她抬起手。
指尖剛剛觸及影像。
手腕上的臨時護門令突然亮了。
洛星霜眼神瞬間冷下。
護門令應該在戰後逐漸失效。
可此刻。
銀白令紋內部，卻滲出一絲漆黑顏色。
咔。
房門自行關閉。
窗外所有聲音同時消失。
療傷室的牆壁、地面、屋頂，迅速被一層漆黑門紋覆蓋。
洛星霜立即起身。
大宗師巔峰氣息轟然爆發。
寒霜領域向外擴散。
可那些門紋根本不與她正面碰撞。
它們只是沿著護門令不斷收緊。
一根細小黑線刺入手腕。
洛星霜體內昨夜臨時獲得的第三輔門權限，開始被強行抽取。
她抬手斬向護門令。
冰藍劍光落下。
護門令卻突然化成一扇黑色小門。
劍光被門縫吞沒。
一道蒼老聲音從門內傳出。
「洛星霜。」
「第四座錨。」
數十條黑色門鏈從四面八方射來。
洛星霜身後浮現冰藍星霜法相。
一劍斬斷最前方三條門鏈。
可更多門鏈從護門令內部衝出。
這不是從外面攻進來的力量。
錨種早已藏進她的門權之中。
她每使用一次第三輔門權限。
錨種便會在體內加深一分。
昨夜。
她為了保護內環學生，連續開啟了十二次護門陣。
如今那十二次權限記錄，全部變成了門鏈。
第一條鎖住左腕。
第二條纏住腰腹。
第三條已經刺向眉心。
就在門鏈距離她眉心只剩半尺時。
洛星霜面前的虛空突然裂開。
不是銀白空間通道。
而是一道正在崩塌的黑色門縫。
一隻暗金手掌從門內探出。
五指合攏。
直接抓住第三條門鏈。
咔嚓！
門鏈被硬生生捏碎。
緊接著。
八臂暗金身影從狹窄門縫中擠出。
身後黑色石門已經開始崩潰。
無數門片追著它切入現實。
血影沒有回頭。
四臂擋住門片。
兩臂撕開纏住洛星霜的門鏈。
最後兩隻手，扣住她手腕上的臨時護門令。
暗金面具之下。
兩點星魂光芒亮起。
洛星霜看著眼前這道熟悉身影。
以前。
她只知道它是血面。
現在。
她已經知道面具之後是誰。
「林淵？」
血影抬頭看了她一眼。
聲音從面具後傳出。
「別動。」
洛星霜目光落在血影胸口那枚跳動的暗金魂核上。
她很快明白。
眼前不是本體。
可這一次，血影不再只會沉默戰鬥。
它擁有完整判斷。
也擁有林淵的一部分神魂。
「你本體在哪？」
「去中州的路上。」
洛星霜看向已經開始閉合的黑色門縫。
「那你怎麼回來？」
血影八臂同時發力。
將臨時護門令從她手腕上一點點拔出。
護門令下方。
並不是正常皮膚。
而是一枚已經扎進血肉的漆黑門釘。
「借了他們的門。」
黑色門釘察覺到危險。
驟然向洛星霜體內鑽去。
血影胸口魂核重重跳動。
極道星域的投影跨越數萬里，沿著尚未完全崩潰的通道落入療傷室。
暗金星輝覆蓋門釘。
所有門紋同時停住。
血影五指扣緊。
向外一拔。
刺啦——！
漆黑門釘被硬生生從洛星霜手腕中拔出。
鮮血飛濺。
洛星霜臉色微白。
但她沒有發出聲音。
血影看著掌中的門釘。
門釘最深處，刻著一個極小的名字。
不是洛星霜。
而是另一個陌生名字。
錨種並非直接由裴玄門種下。
有人借昨夜發放臨時護門令時，將它藏進了龍淵權限系統。
龍淵內部。
還有叛徒。
血影轉頭，看向療傷區之外。
暗金星魂投影迅速鋪開。
數百道氣息映入感知。
其中一人，正在快速離開資源院。
他胸前佩戴著鎮星軍權限清理司的身份令牌。
而那枚令牌背面。
刻著與門釘相同的名字。
血影五指收緊。
將漆黑門釘捏成碎片。
隨後抬頭。
「待在這裡。」
洛星霜問：
「你去哪？」
血影八臂緩緩握緊。
暗金面具下，星魂光芒鎖定那道逃離氣息。
「找開門的人。」